肤色白皙,鼻梁挺直。黑色眼睛带点茶褐色。
身上随意披件白色狩衣,背倚着走廊柱子。右手握着刚刚喝光的空酒杯,臂肘搁在支起的右膝上。
他面前盘腿而坐的正是博雅。
两人间摆着还剩半瓶酒的酒瓶和一盘洒上盐巴烤熟的香鱼。
餐盘旁另有一灯烛盘,火焰在盘上摇摇晃晃。
这天傍晚,博雅来到位于土御门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如往常一般,不带任何随从。
“晴明在吗?”博雅右手提着盛水的水桶,呼唤着穿过敞开的大门。
盘子上的香鱼,正是先前在水桶中游来游去的香鱼。
博雅特地亲自提这桶香鱼来给晴明。
在朝廷当官的武士,不带随从且亲自提着装香鱼的水桶走在路上,是极为罕见的事,但博雅似乎生性不拘小节,一点也不在意。
难得今天晴明亲自出来迎接博雅。
“你真的是晴明吗……”博雅问出来迎客的晴明。
“是啊。”
晴明回道,但博雅仍半信半疑地望着晴明。
因为博雅每次到晴明宅邸时,最先出来迎客的总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精灵或老鼠。
“这香鱼真不错。”晴明俯身探看博雅提来的水桶。
水桶中的香鱼很肥,偶尔现出钝刀般颜色的鱼肚,一闪一闪地在水桶中游动。
香鱼共六尾,正是眼前盘子上烤熟的香鱼。
晴明和博雅各吃掉两尾香鱼后,只剩两尾。
博雅说完“今晚很美”后,视线移到香鱼上。
“想想,实在很不可思议,晴明……”博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向晴明说。
“什么事不可思议?”晴明回问。
“你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什么地方不可思议?”
“看不出有其他人在这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不出有其他人在这儿,香鱼却烤熟了。”博雅回道。
博雅会觉得不可思议,其实有他的理由。
刚才博雅进来后,晴明先带他来到这走廊,说:“我去找人料理一下香鱼……”
然后便提着香鱼水桶消失在里屋。
过了一会儿,晴明出来时,手上没有水桶,而是端着盛有酒瓶和两只酒杯的托盘。
“香鱼呢?”博雅问。
“已经叫人烤了。”晴明只是稳静地回答。
两人闲情逸致对饮了片刻,晴明又说“应该烤好了。”
说毕,晴明起身再度消失于里屋。当他从里屋出来时,手上正端着盛有烤熟香鱼的盘子。
正是因为有这种事,博雅才觉得不可思议。
当时晴明到底消失在宽敞宅邸内哪个房间,博雅不得而知。此外,也没有任何烤香鱼的迹象。
别说烤香鱼,宅邸内除了晴明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每次来访,博雅偶尔会遇到其他人,但人数都不一样。有时很多人,有时只有一人,也有空无一人的时候。这么宽敞的宅邸,当然不可能只有晴明一人独居,但宅邸内到底有多少人在,博雅完全推测不出来。
或许宅邸内根本没有其他真正的人,晴明只有在必要时,才会使唤式神;也许真的有其他一、二个人在,不过博雅老是分辨不出来。
即便问晴明,晴明也总是笑笑而已,从来没给过博雅答案。
因而博雅才会假借香鱼之事,再度问及这栋宅邸的内情。
“香鱼不是人烤的,是火烤的。”晴明回答。
“什么意思?”
“不一定要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
“你让式神烤的?”
“你说呢?”
“晴明,老实回答。”
“我刚刚说不一定要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意思是,也可以由真正的人在一旁看守呀。”
“到底是人还是式神?”
“人或式神都无所谓啊。”
“我想知道。”博雅坚持。
晴明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首次正视博雅。嘴角含着微笑。双唇红得宛如微微涂上一层唇膏。
“那再来谈咒好了。”晴明说。
“又要谈咒?”
“恩。”
“我已经开始头痛了。”
晴明望着博雅,微笑起来。
过去博雅曾听晴明说,这世上最短的咒是名,连随处可见的石头也是咒的一种。类似的话题,博雅已经听过多次了。
每次旧话重提,总是令博雅愈听愈糊涂。
当晴明讲解咒的那瞬间,博雅会感觉好象听懂了,可是一旦晴明说完,问起有何感想时,他又会如堕五里雾中。
“使唤式神时当然得依仗咒,不过,要使唤真正的人,也得依仗咒。”
“……”
“不管是用金钱束缚还是用咒束缚,基本上都一样。而且和名是同样原理,咒的本质取决于当事者……在于接受咒术的那人身上……”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