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都能像她那样过日子,这个世界不知会有多么单纯明快。遵从命令、格守规则,只为求胜而思考,其它的一切都舍弃。
可是,自己做不到。
“这件事大概也得报告上去……”
听见这话,玛琉无所谓的摆摆手。
“好啊,这个也加上去吧。”
“舰长,”
娜塔尔大概以为玛琉的无可不可是在取笑自己,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我完全没有基于个人情绪去责难您的意思!”
玛琉转过头去,看见娜塔尔似乎心有不甘,严峻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不禁莞尔。
想来也是。但是真要说起来,她倒宁可接受对方出于个人情绪的指责呢,那样还比较容易反应些。
“——我想说的,对我们而言,纪律是很重要的。就算是战时任命或紧急事态,这一点也不能改变!”
“我知道呀——不过,就算我想这么说……”
玛琉的回答不够明确,听得娜塔尔一双柳眉直竖。
“——军人要接受严格统制,需要能迅速执行长官命令的士兵,也需要足以洞悉局势、下达明确判断的指挥官,否则不管在何种编制下都无法致胜或生存的!”
“就算我知道……”
玛琉苦笑,看着娜塔尔。
“……做不到还不是一样?”
娜塔尔的话和军事教官所说的教条如出一辙。然而当自己实际上坐上指挥官的位子时。她却发现那是不可能做到、甚至也不愿意做的。照这么看来,自己大概不适合当指挥官吧。
她的副官总是拿一双不满的眼神看她。也许就像娜塔尔自己说的,她并不是讨厌自己,只不过觉得这位长官办事不牢,常让她这个做副官的看不顺眼吧——“……我想你是很清楚的,我不是那块材料呀。”
“舰长,我……”
玛琉已经一语道破,反而令娜塔尔有些心虚。玛琉举起手没让她再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
“放心吧,娜塔尔,‘我知道’的。”
她知道她对长官的批判,并不是出于个人的情感——“……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是很感谢你,真的。”
说么说完,只见娜塔尔投以怀疑的眼光。这不是讽刺,是玛琉的真心话。她们之间时有冲突,但若少了这位副官,一行人是绝不可能走到今天的,这一点玛琉也明白。她想,也许是自己卑鄙,她无法贯彻的冷酷决断就推给娜塔尔,免得脏了自己的手。这点程度的自我批判,她还做得到。
“——你一定能做个好舰长的……”
她又向她笑了笑,娜塔尔的神情有些困惑。这个令玛琉意外。她还以为娜塔尔会欣然接受这句恭维呢。
虽然相处了这么久,玛琉倒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非常了解对方。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有些遗憾。一路走来,她总是认为这位副官是个不知变通、思想顽固的人,所以大多与她保持距离,但也许她这个人甚实还不错,值得玛琉努力去接纳、去近距离交流呢。真希望有机会在非任务的场合中与她好好聊一聊。
话说回来,要是真的这么提案,搞不好会被娜塔尔一口回绝就是了。
好几天没穿制服了,骨折的伤臂还没有拆除绷带,只好任那只袖子空荡荡的飘着。阿斯兰格外温吞的提起行李,走出病房。夕阳照进走廊上的窗子,将长长的通道染上几许怀旧的黄彩。走廊中段有个人影,动也不动的靠在墙上。
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伊扎克.玫尔知道阿斯兰走出来,眼也没抬一下,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不过,谁会没事站在那里?除了等阿斯兰,也不会为了别的。正像是伊扎克特有的臭脾气。阿斯兰偷偷忍住笑意,朝他走去。
等到阿斯兰走近,伊扎克才放下交叉的双臂。站起来面对面看着他。两名少年默默相视了一会儿。
——只剩我们两个了……
失去了拉斯堤、米盖尔、尼高尔,堤亚哥也下落不明。
而今,自己也要离开了……
伊扎克瞪着阿斯兰,没好气的凶了一句。
“我马上就会赶上你的。”
这话倒像是个劲敌会说的。阿斯兰嘴角微扬,对方大概以为那是在嘲笑他,端正的脸立刻皱起眉头,又别开眼神。
“你这种人居然进了特务队……!”
阿斯兰放下行李,伸出手去。伊扎克低头看着他的手,有些不解。
“……之前很多事情,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谢谢你……”
本以为伊扎克会置之不理,没想到他竟默默的握住了阿斯兰的手。看得出他极力做出冷淡的表情,握着的那只手劲却强得要发疼。从来没发觉,这个少年竟是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人。
或许是一再的冲突、失去朋友,进而开始分享相同的伤痛后,他们才变得有些了解对方。阿斯兰觉得,这像是不幸中唯一的幸运之事。
“……再见。”
感觉到眼眶一阵热,阿斯兰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当他提起行李要走开时,却见伊扎克突然一转头,又说:“下次我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