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气氛整个变得很僵。
看来之前那句“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我可是都一清二楚”既不是谎言也不是在故弄玄虚。
克利俄斯八成是从巴狄的密告得知了奈迪尔的下落。
然后他决定只要抓到了奈迪尔,就要把西拉姆给拉下来。
克利俄斯用狡诈的语气继续说道。
“陛下也真是太可怜了,你要是负起‘责任’乖乖待在王宫的话,他应该早就退位,在离宫或是某处安享天年了。”
仍旧跪着的奈迪尔肩膀大力地颤抖了一下。
克利俄斯盛气凌人地俯视着那样的奈迪尔。
“不管施行对他们多有利的政策,这个国家的民心依然残留着针对我们的迷惘及反抗心。马里德的街上现在还祭祀着那普的夫妻神;继续信奉着这个国家最早的国王和王妃,为了能让他们团结一至——殿下,我们非得需要你的服从不可。”
他用的是跟刚才轻佻语气截然不同的沉重语调。
奈迪尔屏息注视着克利俄斯,克利俄斯故意大力地点头,之后用手指指向幸免于难的反抗军。
“少将,那边还有余党。”
“住手!”
奈迪尔大叫,但叫完以后他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拜托你住手吧……”
克利俄斯暂时把手放了下来,像在复诵般地问道。
“你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了?”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回到王宫……所以、所以你别再继续下去了……”
奈迪尔用沮丧又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克利俄斯听完满足地点了头。
优丝蒂亚感到心都要碎了,她头一次看到那么懦弱的奈迪尔,平常像年轻杉树般挺直的背部,现在就像枯萎的花朵般无力,优丝蒂亚忍不住蹲到他身旁,试着伸手去摸他的背。
“殿下,噢不,是国王陛下。您对您的王妃还满意吗?”
优丝蒂亚听到从头上传来的声音而抬起了头。克利俄斯充满兴趣地看着她,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立下战功的将校一样。
“我虽然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以结果来说这样让我省了一道工夫,再来只需要期望王位继承人诞生就行了。”
优丝蒂亚气到满脸通红,眼睛瞪向克利俄斯。
当然光这样不足以让这个男人产生动摇,但优丝蒂亚也不能就这样退缩,在强悍而巨大的力量面前,激烈的愤怒支持着因无力感而感到绝望的她。
——怎么能输,绝不能够放弃,不能再继续任由他摆布了!
——在红沙沙漠遭遇幽雷那个夜晚,我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是已经省悟到真正令人悔恨的不是服从,而是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发现到放弃的大浪已冲走了曾经拥有的反抗心。
——我不想再有那种回忆了。
当优丝蒂亚拼命地说服自己时,远方传来像是大地在摇动的声音。
“这声音是?”
“该不会又下雨了吧?”
所有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身旁的人。
在那瞬间,伴随着要轰破耳膜的巨大声响,脚边传来强烈的冲击。
是大量的水。
浊流灌进了王宫的大厅里,从位置比较低的窗户、从敞开的门扉、从各种地方灌进如瀑布般的大量的洪水。
优丝蒂亚以为水流会把她冲走,但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使得她没有跟着被冲走。
原来是奈迪尔用右手抓着门,左手抓着优丝蒂亚的手腕。
优丝蒂亚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浊流的水声里混杂着四处响起的惨叫。
在视野的角落或是眼前,水流把连男女都没办法分辨的人影一一冲走。
一片混乱的脑袋因为恐怖及冲击变得一片空白。
虽然拼命地想要站好,可是强力的水流几乎让人无法站在原地,全身已经像是鱼一样呈现横躺状态;再加上水量还不断地增加,就算努力地想把脸从毫不留情地袭来的水中抬起来,身体马上又会倒下去,脸也跟着回到水里;虽然试着把脚站到地上,不过水势实在太强,脚才刚碰到地上接着又会浮回水中。
奈迪尔也拼命地想把优丝蒂亚拉上来,可是受到水势影响,他光是不要放开手已经很勉强了。但要是他想用两只手来拉,水流又一定会把他冲走。
而且奈迪尔抓着门扉的右手,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水从鼻子及嘴巴灌入,优丝蒂亚无法呼吸,感到非常痛苦。
她不断地想让脸浮出水面,可是下一波的水流迅速地再度袭来。优丝蒂亚抬起头,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门旁的奈迪尔,水位差不多到他的大腿,但水势实在太强,他好像也站不太住。
(再、再这样下去,连奈迪尔也会被冲走!)
优丝蒂亚猛力地挣扎,她试着要爬起来拼命地拨开水,但手脚却都逐渐开始没有力气,同时因为没有呼吸到足够的空气,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或许、已经不行了——脑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