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喂!大卫!你开来这里的直升机呢?」
「那东西已经坏了。」
「什,什么!」
「这座岛是我的墓碑,我不需要保留离开的手段。」
血腥快枪将视线移向安格斯,那是一对被黑暗、空虚所封闭的灰色双眼。就算已经失去那带有刻印的左臂,刻印的诅咒似乎仍旧侵蚀了他的心灵。
「你不是要杀我吗?」
血腥快枪挑衅般地说道。
「反正就算回到地上,我也只有被送上刑场的份。就算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安格斯瞪着血腥快枪。
这个人让巴尼斯顿陷入火海,并杀了瓦尔特。因为这个人,让奥拉、赫鲁姆、及卡库蒙的居民都死了;因为这家伙,世界正面临毁灭。原本压下的愤怒,再次从安格斯心中涌现。
『不可以恨。』
安格斯感觉自己听见了赛拉的声音。
『憎恨不会创造出任何东西。』
没错——憎恨会产生暴力,暴力会衍生出新的憎恨。世界现在正处在分歧点。是生是死、是存续或灭亡,要做选择的——正是我。
「可能的话,我很想杀了你。」
「那么——」
「可是,我不会杀你。」
安格斯伸手抓住血腥快枪的衣领。
「你听好,给我记清楚,我并没有原谅你。现在我还无法原谅你,所以在我能够原谅你之前,你要活下去。在你从那黑暗中重新振作,再次迈开步伐之前,你都要活下去。」
血腥快枪望着安格斯,他那浮肿、带着血痕的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意。
「还真亏你有这种耐性啊。」
安格斯松开了手。
「走吧——如果你死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慢着!安格斯!」强尼大声喊道。「你没有直升机打算要怎么离开这里?你有什么胜算吗?」
安格斯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胜算,但是,他还是在强尼面前露出笑容。
「相信我吧。」
「你要我相信你,可是……」
「快走吧,要是浮岛再倾斜下去,直升机会无法起飞的。」
「可是……这也太……」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抛弃弟弟的吗?」
这么说完,安格斯有些笨拙地向强尼眨眼。
「突然冲上来保谨弟弟的强尼,感觉非常帅气呢!」
「唔唔……可恶!」
强尼露出哭丧的表情大喊道。
「你可别死喔!安格斯!要是你不在,愉快的伙伴们可就没戏唱了!」
安格斯将手放在电梯门上,命令电梯将门关上。
「我会等你的!我对你可是什么都还——」
最后强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只到半途就被遮断。
安格斯闭上眼睛,额头靠在电梯门上,那段漫长旅程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消失。虽然其中有许多难受、痛苦的事,但此刻想起的却都是些快乐的事。
尽管全身发抖,但还是多次拯救自己脱离险境的强尼、一直帮助自己到最后,两匹聪明的马、总是热心照顾伙伴们,甚至有些多管闲事的亚克。与瓦尔特庆祝重逢时所互碰的酒杯、与赛拉那带有番茄味道的亲吻,粗暴、高傲、任性,但却十分温暖、亲切照顾大家的书姬——无论任何时候,自己身边都有伙伴。如果没有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撑到现在;正因为有许多人的帮助,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活着。
我想保护他们。我不愿再失去任何人。
我要在这里结束那憎恨的连锁。
为了抓住未来。
安格斯睁开眼睛。他拖着受伤的腿,朝坏掉的控制装置走去。右腿被血腥快枪打中的枪伤,仍持续流着血,眼前的景象忽明忽灭。贫血与疼痛,让安格斯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迷。
「你打算做什么?」
书姬问道,一脸担心地望着安格斯。
「你其实根本没有胜算吧?」
「并不是那样。」
安格斯对书姬露出笑容。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
强风让他的白发在空中飞舞。失去控制的思考能源不断涌出,盘旋在高塔周围。
「书姬——」
安格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妳就是第二十三顺位的术文——『世界』吧?」
书姬惊讶地抬起头,她皱起眉头,用呻吟般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这当然……」安格斯像是在回答明知故问的问题般,面露苦笑。「是从阿撒兹勒那里学来的啊。」
「你……你少开玩笑!」
安格斯观看四周。天空十分阴暗,漆黑的雷云在上空翻腾。
安格斯明白时候到了。
「书姬——请妳唱『解放之歌』。」
「可是,我如果唱『解放之歌』的话……」
「不会有事的,书姬。现在的状况跟那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