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麽的安格斯显得相当狼狈。其实安格斯对赛拉有好多事情想问;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安格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在奥拉被人设计,唱了『钥之歌』。」安格斯听见细语般的声音。「在雨水稀少的奥拉,能够搭建水井,是当地人长年的悲愿。而血腥快枪就是看中这点。他用水井作为条件,要求镇民每天唱歌。」
「赛拉——」
「当时我被关在屋顶阁楼,吃不到像样的食物,待遇连家畜都不如。可是镇长的女儿赛拉·福斯特却能穿着漂亮衣服,吃好吃的东西……我很羡慕她。我打从心底认为,如果自己是她就好了。」
仿佛像是要弥补过去无法说话的遗憾,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应该就是我那种心态让人看穿了吧。那个恶魔——受萨基尔支配的人,就这样来到我身边。那人花言巧语怂恿我,说我肯定能唱得比那些人更好,结果,我唱了『钥之歌』。那会导致多么恐怖的事情发生,我竟然一点都——」
「赛拉!」安格斯打断了她的独白。「别说了,我知道在奥拉发生了什麽事。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
「不,我想亲口告诉你。」
语毕,赛拉抬起了头。她双眼泛红,但是并没有哭泣。
「听了我唱的『钥之歌』,奥拉的居民便失去理智。手中有枪的人拿枪扫射;有刀的人便胡乱挥舞;手里没有东西的人也捡起石块,彼此互相残杀。那恐怖的光景……让我打从心底想要忘记……最后……我真的忘了。明明全都是我造成……明明是我害死了奥拉的居民……」
赛拉的声音颤抖,一垂下视线,泪水便再也忍不住地从赛拉眼中滴落。此时在安格斯眼前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纤细,全身颤抖、压低声音哭泣的少女。再也看不下去的安格斯起身下了床。似乎是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的关系,他感觉自己双腿的肌肉有些萎缩,但尽管步履蹒跚,安格斯还是努力走到赛拉身前。
「赛拉,你受的折磨已经够了,不要这样自责。」
「不,才不。」赛拉没有回望安格斯的视线,只是摇了摇头。「我也……应该死在奥拉才对。那样我就不会遇见你,也不会让你受到现在这些伤害了。」
安格斯的身体擅自采取了行动。
他抱住了赛拉。
「……安格斯?」
赛拉似乎有些受到惊吓,想要从安格斯手中挣脱,但安格斯却不愿松手。
安格斯什麽都没说。他想不到什麽话语能够抚慰赛拉那深沉的心伤,也想不到有什麽话语能正确表达自己内心满溢的思绪。他所能做的,只有将赛拉抱在怀中。
「安格斯……对不起。我想要疏远你,在旅途中,一直都装作不认识你——」
「——……」
「我想要保护你,可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
「一想到我可能在那种什麽都不能让你知道的情况下……就那样失去你——我好怕——」
赛拉像是紧抓住唯一的依靠般,紧紧回抱着安格斯。
「我……真的……好怕……」
「——我也是。」
看赛拉泣不成声,安格斯伸手轻抚着她的背。「我在看到你被人带走的时候,心脏仿佛都要被不安压破了。」
赛拉抬头望着安格斯,带着泪水的双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赛拉闭上了眼睛,两人的脸互相靠近,就在嘴唇将要碰触的前一刹那……
房门突然敞开。
「主人,我帮您把衣服拿——」
自动人偶在这个时候瞬间静止,而安格斯与赛拉也连忙分开。在慌乱之中,安格斯围着身子的毛毯滑落到地上。尽管安格斯连忙将毛毯捡起,但赛拉却已经满脸通红地用手遮着脸。
「——唔哇!」
一声惊叫之后,自动人偶才总算恢复运作。亚克连忙将手中的衣物丢到一旁,并慌张地行礼。
「我、我失礼了!」
「亚克!」
满脸通红的赛拉这时大声将亚克叫住。「你竟然把少女终身最重要的告白给搞砸了!你这坏事人偶!」
「对不起!对不起!」
「不行!我这次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对不起!小姐,请您原谅我吧!」
在亚克夺门而出的同时,赛拉也随后追了出去,两人就这么在走廊上追打着。由于安格斯再怎样也不能赤裸着身子追上去,因此他也只能待在房里,捡起刚才亚克弄掉在地上的衣服。
「对了——」
安格斯带着苦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
「别说这些了,还有事情得先解决呢。」
赛拉是瓦尔特的未婚妻,无论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样,这件事都必须清楚做个了结才行。
安格斯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白色的走廊,一扇房门就紧邻在安格斯的病房隔壁。安格斯伸手碰触了那扇门,白色的门板往旁边滑动,敞开一条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