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了这些,你还能忍耐吗?”敦盛咬紧了下唇,神情却无
比坚毅:“在三草山和你相遇之前,我是怎么受伤的您知道吗?在暗夜之中的三草川,我……我……”
敦盛的话,如同一个个炸雷,接连在我耳边炸裂,轰轰发发,不绝于耳。忽然之间,许多东西联结了起来:忽然逃走的水虎,昏迷在马濑与三草川的敦盛,他好得异乎寻常地快的伤势,进入本宫大社前的异样,夜晚的突然发作……而这一切,都导向一个让我无法面对的结论:敦盛,就是那个曾屠杀了大量源氏官兵,曾被我们打成重伤的怨灵——水虎!
“那种感觉——是我,虽然我没有感觉……不,那的确就是我!”敦盛已经看出了我的想法,涩声说道:“真正的我,就是这么卑鄙,凶残,可怕。”
“…………”我望着他,却说不出话。
敦盛认真地说道:“我既然成为了你的八叶……那么,在我的义务完成之前,我还不能消失。一门……不,只要平家还在继续制造怨灵,我就还要继续存在。但是,如果万一,我真的失去了正气——那个时候,请务必将迷失本性的我彻底净化!”
“净化敦盛?”我喃喃自语着:“不,那种事情,我做不到!”
“可是神子,拜托了,我只能拜托你了……”敦盛有些失措地恳求着我,随即露出了自责的神情:“竟然让神子感到如此为难……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怨灵的缘故……”
“让我为难?敦盛,你在说什么!?”我大声说道:“敦盛你不是我们的同伴吗?怎么能说为难呢?”
他吃惊地望着我,说道:“对于我这样的怨灵,您还这样说……我……”
踏上一步,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喜欢敦盛你的笛声,那是非常美丽的笛声……所以,我不认为你是什么污秽。”
“神子……”他白净的脸上忽然飞起了两朵红晕,迅速垂下了眼帘:“我那样的笛声……?”
我笑着点头:“嗯。敦盛,能让我再听一下你的笛声吗?”
“我的……笛声?”少年的声音在微微的颤抖。
我微笑着道:“嗯。马上就要开始作战了,需要赶快冷静下来。每次听到敦盛你的笛声,就觉得内心十分平静呢。”
犹豫片刻,敦盛有些迟疑地拿出了笛子。我鼓励性地向他一笑,他的眼光刚触到我的,就马上缩了回去,脸更是涨得通红。不敢再看我,他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举笛就唇,缓缓吹奏了起来。
他的笛声依然是那么的清澈透明,那么的美丽动人,温柔……而悲伤。听着听着,不知不觉间,我的双眼竟已蕴满了泪水。
放下了笛子,敦盛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退去:“我刚刚学笛子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人类……所以,每次吹起笛子时,我就会忘记,我已经是个怨灵……”
我擦了擦泪水,正要说话,远处不知什么地方,竟传来了一阵琵琶之声,敦盛顿时变色。
“敦盛,这是什么?”
敦盛并不回答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平家阵营的方向,好像中了琵琶声的魔咒一般。
良久,琵琶声稍歇。“这琵琶是……”我转向敦盛,却发现他眼中含泪,神情极为伤痛,我不由大惊:“敦盛,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敦盛缓缓摇头,泪水却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面颊:“我知道的,神子。我知道的,绝不能动摇……我……早就有了足够的觉悟了……”
“可是,你看起来好痛苦!为什么?”
敦盛不答,好半晌,才轻轻说道:“……那是我兄长的琵琶声,经正哥哥的……这是兄长他爱弹的曲子……不会错的……每次临阵之前,兄长他总喜欢弹奏一曲琵琶,他是个爱琵琶的人……临阵之前……我总是,会用笛子和兄长他的琵琶合奏。可这一次……这一次我们……”
不再说话,敦盛举起了笛子,再次吹奏起来。没多久,对方仿佛也听到了,琵琶声重又响起。琵琶声悠扬激越,动人心魄,和敦盛优美纯净,婉转忧伤的笛声竟出奇的合拍,一时间,连林间的鸟儿仿佛也忘记了鸣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笛一琵琶,响彻了大战之前的两军营地,让空气也染上了这淡淡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和笛声都缓缓归于沉寂。我望着敦盛,只觉什么东西哽住了我的喉咙,好痛好痛。敦盛颓然放下了笛子,低低自语:“——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三草山,决定离开平家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决定了……”
抬起脸,他的脸上已经只剩坚毅:“即使……是要和兄长他战斗,我也不会再犹豫了!”
“敦盛……”
他微微点头:“回去吧神子,我们该出阵了。”——
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敦盛和我一起赶回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