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找出长谷部之前,我都会是『之』组的成员。」
丰日凝视伊月的脸。
伊月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因为佳乃是火护。
既然是她决定好的事,伊月已经无话可说。
希望她远离战争等话——已经不能说。
所以伊月点头。
往各自的战场去。
「我们走吧,茜。」
佳乃微笑着拉起茜的手。
「咦?啊、呃、那个……」
茜发出既害怕又惊讶的声音。
「因为丰日大人还有话要和伊月说。」
「咦……啊,是。」
茜离开伊月的怀抱,不安地回头两三次,仍被佳乃拉着手带开。
「听说你不断叫着御明们的名字。」
一会儿之后,伊月轻轻地说。沙哑的声音几乎快被风吹动草的声音掩盖过去。
「嗯。」
目送完佳乃她们的丰日转过头。风吹得袖子贴着身体,使得少了两条手臂的身体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单薄无助。
「我听说了桐叶她们的事,你……一直在堂里阻止她们变成化生。」
「我没有其他选择。」
丰日在原本是小堂支柱的粗大木材上坐下。
「……我本来真的以为你打算杀了御明们……对不起。」
想起当时丰日的冰冷视线及平板冷硬的声音,伊月就感觉一阵冷。
可是童子抬起头,冷冷地说:
「我本来确实打算杀了她们,如果我有手可以握太刀的话。」
他看向空无一物、下垂的袖子。
「若是能像当年一样还剩下一条手臂就好了。」
伊月语塞。
「……那时候我杀得毫不犹豫。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早该知道的。」
「骗人,你说的是骗人的。」
还来不及阻止,话已经说出口。
那时候——三百年前,为了创造这个国家,丰日斩杀了女童们,这件事情伊月晓得。那是霞的记忆、是呼火命的记忆,也是丰日的记忆。
可是,那个不是现在的丰日。霞的话、三百年的岁月、各式各样的人——
——还有我。
丰日不可能没有任何改变。
伊月希望这么相信。
「你也是,佳乃也是,我不相信你们能够做到些什么。」
所以这一定是虚张声势,是逞强。伊月这么说服自己。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
丰日仰望伊月的脸。
「……咦?」
「那时候,被分灵的呼火命,从现任火目身上涌出的火之神,它应该降临在你身上了才对。你用自己的身体做了我原本打算把茜绑上柱子做的事情。」
「是……吗?」
呼火命的确降临在伊月身上,这点她记得。
那片血海她不可能忘记。
「为什么你还能够活着?」
照理说活人不可能承受得住火之神的力量。因此要成为火目,必须熏杀御明,只留下肉体,驱逐灵魂。
可是伊月却活下来了。
她还活着,在烽火楼的天台上。听说伊月被发现手握火渡弓倒在地上时,浑身上下一点伤也没有。
——那是……
——记得是灼箭没错。
——那时候的我成了火目。
这个记忆,伊月还不曾对任何人说。身体的一部分感觉到所有化生,那股惊人、宁静又美丽的瞬间,伊月还没有对谁提过。好像快要弄懂什么了,哪晓得越是深入越弄不清楚。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种感觉。
「你为什么还活着?」
丰日不断重复这句话。
伊月叹息,来到丰日背后,背对着他坐下。
「如果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好一阵子什么回应也没有。温暖的风吹来木层和草的味道,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睡着。
「丰日。」
「嗯?」
「记忆,是你自己封印上的吗?」
原本没打算问的,却突然问出了口。
创造这个国家当时,丰日的记忆、霞的话、幼童的血,与呼火命的约定。
这一切伊月看见了。
突然有东西触碰她的背。
她注意到是丰日把背靠上她。
「我想忘掉一切,却只有霞的名字,无法消失。」
想要忘记。丰日想要消除自己罪恶的记忆。
仍旧留下了霞的名字,无法遗忘。
然后恐怕在他看到那片光之云的时候,霞的名字已经唤醒他所有的记忆,无论是血迹斑斑的供牺堂场景,或者斩杀幼童那时手臂的疼痛。
这是霞的诅咒。
或者该说是霞的祈求、愿望。
「我真是愚蠢,无论是千木良的事、御鹭部的事,还是呼火命的事——如果我还记得,或许就能够防止一切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