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举弓架箭了。
只要手指一动,千木良的箭就会趁隙撕裂我这副身体。既然如此,我只能锁定她掷箭前的那一瞬间。
——必须争取时间。
——只要能在伊月抵达禁宫之前,牵制千木良就行。
——不管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脑海浮现伊月哭丧的表情。
——假如我死了……
——伊月会生气吧?
庞大的风团膨胀而起。佳乃的留海飞舞,视线全被白色闪光覆盖。仿佛刀刃斩断金属弦的时候一样,尖锐的乐之音响起,劈开耳鸣声。
佳乃比痛觉、灼热先一步感觉到的,是从耳朵、太阳穴到脖子的温湿触感。
「……啊。」
沙哑的气声掠过喉咙。
她注意到右肩以下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啊、啊。」
喷出的鲜血落在鼻头和嘴唇上。
紧绷的脖子只能稍微往右转的佳乃,看见自己的锁骨、肋骨和肉被切开,红黑色的伤口深深延伸到侧腹上。失去支撑的右手臂像是奇怪的芋虫般倒挂在体侧,沾满流下来的鲜血。
疼痛与灼热终于由身体深处涌上来。
喉咙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
看不见。箭矢,以及投掷的动作,全都没看见。
佳乃跪在烧焦的土地上,意识与鲜血一同流出,止都止不住。
天空和大地转了半圈。
脸颊触碰到冰冷的物体。
是土壤。
好舒服。
佳乃终于发现自己倒下。
还能看见黑色的水在土壤上逐渐蔓延开来。
旺盛狂舞的火焰倒映在水面上。
「……人类是脆弱的。」
某个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们分散了也好,在京都里放火、吃人,等到天一亮——」
按下来的话被吞没在黑暗中。
野兽的气息与呼吸逐渐远离。
独自被留下的佳乃耳里,终于听见一个声音。
那是呼唤旧名字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我的名字。
——分给时子的名字。
无数的脚步声、鲜血流出的声音、火焰吞噬木头的声音全都消失,黑暗中只剩下呼火的声音独响。
——呼火要来了。
——呼火……
突破云海的巨峰尖端仿佛就快要压碎皇宫。
穿过东边正门——阳明门后,伊月仰望开阔的天空,见到从烽火楼天台迸出的青色火焰触碰到光之山顶。距离逼近到似乎只要从天台屋顶伸手,就能够触摸到发光的表层。此刻黑夜已经被驱逐到天空的一角,雾霭缭绕的红光正准备吞没整个天地。
——呼火……
——已经来到这么近的地方了。
烽火楼底下能看见黑烟,以及明亮的火焰色彩。
——皇宫现在也陷入一片火海。
伊月跑在充满烟雾的宫殿之间,越靠近,火目式越沉重灼热。通过包围火垂苑的围墙外侧,从丽景殿的旁边穿出梨壶之庭那瞬间,她看到大火熊熊燃烧。
后宫着火了。
宫殿屋顶喷出红色火焰,渡殿凹陷崩塌,底下能看到好几个逃难的黑压压的人影。中庭中央的烽火楼伸长影子随着热气摆动,仍旧冷冷地耸立着。
从烽火楼发出的青色火焰,按说应该只会灼烧肉体,既然如此,恐怕原本留在后宫的女眷们已堕落为化生了。
——该不会是桐叶她们……
「让开!让开!」
「放弃吧!要塌了!」
她听见男人们的叫声,看见火焰中宽阔的板斧刀刃闪闪发光。是火护。
「伊月!」
粗野的嗓音在背后叫喊。伊月一转头,就看见熊一般庞大的身躯穿着火护服装、手拿板斧站在那里。包扎烧伤的布也被烧掉了吗?他的右半边脸上全被煤炭和鲜血弄脏。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是熟悉的「止」组戈众、斧众成员。
「领头!丰日、丰日呢?」
「陛下还在后榊之园,在供牺堂里。」
回答的矢加部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供牺堂——就是用来斩杀御明挤出火之血,将血奉献给柱之女的小堂。
「难道、该不会已经——」
「我不清楚,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人还在堂外。」
伊月看向快要被光压碎的烽火楼影子。
——不行,我没有时间前去阻止。
她的视线回到矢加部身上。
「帮我阻止丰日,拜托你,告诉他我、我回来了——」
「可是……到这地步,已经……」戈众的其中一人说。
「嗯……接下来如果连御明们都变成化生,我们可就束手无策了……情况已经……」
伊月浑身被激烈的愤怒包围。
事情到了这地步,已经——已经怎样?已经无能为力了?要杀掉五、六个女孩也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