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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日。只要我想要找到名字——
我就会降临地面,总有一天会把人类烧光。
到时候你——要拿人类怎么办?
几乎要撕裂身体的往上升的感觉到来。这时霞发问。
那个问题是霞问的吗?或是呼火问的?还是我问的——伊月也不清楚。
丰日缄口不语,只是凝视着伊月的眼睛。
回答我,宜日。
你,要拿人类怎么办?
丰日没有回答。
血海面冒出无数泡泡,起了波纹、舞动、发热,淡淡的光芒覆盖视线。在涌起的暴风之中伊月,呼火,霞又问了第三次。
回答我……
你,要拿人类……
光变成了急流,火焰吞噬鲜血同时隆起,海面上出现好几根巨大的柱子,碎裂、吐出更强的光芒,最后淹没世界——
冰冷的强风吹拂伊月的耳朵和头发。
咯啷。她听见干涩的声响。
黑夜逐渐回到朦胧的视线内。
黑暗的天空,底部是燃烧的零星火光。焦臭的风、火护之钟。
烽火楼的天台。
「……唔、唔。」
伊月双手撑着刻划镇火封印的地板,发出混杂吐气的声音。
双手——是人类的手指,声音也是。
皮肤快要扭曲的诡异感觉,令她浑身寒毛直竖。
她跪在地上,以手确认自己的脸和脖子。毛、鳞片,还有融化的痕迹都不在了。然而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这种诡异的感觉。指尖好像快喷出血来,眼球仿佛快喷出火掉下来一样。
——有东西……
——有东西在我体内。
咕噜。耳里听见血脉的声音。
身体——好热。但是和火焰包覆、灼烧融化的热不同,是由内发出的热。
「……啊、啊啊!」
想要呕吐的伊月嘴里朝地面喷出青色火焰。她知道自己的耳朵流出温热鲜血,脑袋好像快裂开了。回响在脑海中的不再是呼唤名字的声音,而是欢喜的歌声、饥渴的吼叫——
——在里面……
——呼火在我体内。
——像快要裂开了。
手背上冒出血瘤。脑袋中膨胀的热几乎要把眼球和舌头推挤出去。伊月呻吟。掺着血的胃液弄湿地面,快要压碎她的耳鸣到来,视线染上一片血红。
伸出颤抖的左手,指尖——
好像碰到了什么。
伊月无意识地握紧那东西。
她因为手里细长冰冷的触感而颤抖挣扎,最后她感觉到体内热意发出了声音,流入那东西里。耳鸣渐消,疼痛雾散。
伊月放松咬紧的牙根缓缓吐气,接着睁开眼睛,举起那东西。
那是一张弓。
涂着丹漆的美丽弓身在黑暗中因火焰而闪亮。
——火渡弓。
这是从火目手上掉落的东西。
伊月全身充满清冽的力量。
她起身看向即将黎明的天空。
伊月的意识远离身体。
遥远的视线下方,夜晚的宽阔大地上处处是火焰。高空的风穿过耳边。
——这是……
——那时候见过。
在无名陵顶端乍见的光景。
——火目看到的世界。
广大、残酷、寒冷的世界。
而如零星点在的孤岛般的火,就是——化生。
伊月能够感觉到一切,就像数着自己的手指、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样。
无数附身在力量虚弱的火之女身上,灼烧市镇的火。
潜伏在野兽之中等待觉醒、燃烧,然后吃人的火。
她感觉到旁边就有股强大的火之力。在皇城北边,站在仓库瓦砾堆中,堕落成为异形姿态的女子。按说应该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以及那位浑身是血而倒下、微弱呼唤伊月的女子名字,此刻她却想不起来。
伊月懂了。火目的箭为什么能够遍及各处,现在伊月懂了。
——大家都是我的一部分。
——每个人或许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渴望。
——然而现在……
——回来我这边。
——因为这是我和宜日的约定。
她举起火渡弓。
朝向黑暗的天空,拉开弓身和弓弦。青白色光芒包围世界,与笔直贯穿中央的红色火渡交杂融合,互相增长——
迸出太高亢、几乎难以听见的清澄声音。
伊月看见从烽火楼顶端放出、如成群萤火虫般分头飞出的鲜艳灼箭光芒划破夜空飞行,在火草虫的引导下,射进自己的分身,灼烧、逐渐融化,覆盖云层表面的火草虫光芒减弱,仿佛被夜晚吸收,最后被破晓的温柔光亮冲刷而去。
佳乃的脚踏入在摇曳的青焰中融化的肉块堆,仰望逐渐天明的夜空。她怀中抱着的千木良上半身被灼箭所伤,逐渐失去重量。千木良的鲜血、四散的头发掉落在佳乃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