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也因为光与声音而醒来,翻身想要起来。
丰日转身。
「丰、大人、那、那个——」
满是煤炭的脸上被泪水弄得模糊,茜就在门外,猛烈的风拉扯玩弄她的头发,接连不断的雷光横向强烈地照亮茜的半身。
「伊月姐姐、伊月姐姐、回来了。」
「人在哪里?」
「在烽火楼!」
丰日走出小堂看向禁宫中央。与光之峰顶互触的高台影子,被闪电包围,现在看来像快被拔出地面似的。
而伊月此刻在那里。
伊月在那里。
天台四周轰隆隆地响起雷鸣,由四面八方袭向伊月。贯穿耳朵的雷声直接变成剧痛,耳朵明明都被热给融化了,雷鸣却传遍全身。
忍受着刺痛眼珠的灼热,伊月睁开眼睛,常和的骨骸——火目的身体就在伸出手能够碰触到的地方,浮凸的锁骨正下方有着耀眼到令人眼睛疼痛的青色五星,同时也清楚看见好几圈包围着火目式的迫烧痕迹。
「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集合全身力量,伊月再度嘶吼。
她伸手抓住火目的肩膀,一根手指立刻蒸发,连骨头都断了。她不理会,继续伸出爪子抓上火目式。
歌声、那首歌透过碰触到的手指流入伊月体内。
——必须阻止……
——阻止这首歌、这个印记……
在印记的圆圈上头,伊月把爪子刺进火目干涸的皮肤。在狂风与足以融化眼球的火焰中,一一刻上丰日教过她的楔形花纹——逆叶矢。钩爪起火燃烧,她咬牙忍住剧痛,继续抓着常和的皮肤。
——还没好、还没好,再一下下……
撞击天空般的惊人雷鸣击中伊月背后。伊月的视线染上一片白。呼火欢喜狂吼的声音压过歌声,从伊月头顶正上方痛打、包围、翻搅、捏碎伊月全身,最后那饥渴的下颚吞没了烽火楼——
极度疼痛的佳乃仰望天空,把佳乃的身体压在地上的触手束缚稍微松懈。站在烧毁的瓦砾堆中,肉柱顶端的千木良同样仰望耀眼的天空,睁大了眼睛,以脸承受降下的火雨。
闪耀恶毒的红色光辉的光之峰,此刻完全吞没了烽火楼。高台朦胧的影子四周,络绎不绝地迸出闪电。
佳乃确实看到了连接天与地的光之云里头,令人绝望的巨大火之神展开无数羽翼、张口降临,准备吞食地面。
云彩的光辉膨胀,雷声隆隆中能够听见欢喜的歌声。天与地的交界处、烽火楼的顶端放出的光芒占满了佳乃的视线。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时间?
伊月听见从自己口中逸出的这句话。
远处是平静的波浪声。
睁开眼睛。
一整片金黄色、银色、火烧般的红色,以及闪耀些微黑色的血海,视线所及无垠无涯,延伸到水平线的尽头。
填满水平线上方的是曾经见过、统合一致的灰色天空。
眼睛往下一看,有人蹲在眼前。
长发尾端、白衣的袖子和下摆都浸泡在血海中,浓绿色的眼睛充满悲伤。
过了多久时间?
伊月又说了一次。
伊月发现那个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更年幼的女童的声音。
——这是……
——呼火的记忆。
「我不知道。或许是一千年,也或许是八千年,甚至是六万四千年……我记不得了。」
丰日垂着视线回答。
——为什么丰日在这里?
为什么阻止我?
你以为那一点鲜血、虚伪的身体,就能够满足我吗?
「你打算无止尽地继续下去吗?」
丰日抬眼。
语尾在颤抖。愤怒——或者是无能为力。
「你打算不断地分发名字、吞噬人类的大地到何时?」
直到我找到名字为止。
回答。
呼火,由伊月的嘴巴,以不是伊月的声音回答。
就像你找到「丰日」这名字一样——
直到我找到与肉身相连的名字为止。
「在那之前,人类就先毁灭了。」
丰日这么说,波纹扰乱着血海海面。
那么,你要怎么做?
丰日好一阵子低着头,右手浸泡在血海中沉默着。
流逝的时间令人以为近乎永远。
不知从何处产生的波浪扰乱无风的海面,层叠多重光与暗的纹样延展开来,互相碰撞、吞噬抹消,最后海平面回归寂静。
丰日终于抬头。
伊月听见了。
听见了以不是人类语言的对话交换的古老约定。
——这是……
——丰日的记忆。
——这个国家诞生时的……记忆。
伊月——呼火回答。
以霞的声音回应约定。
她知道鲜血从脚尖染上霞的身体。
海面燃烧,身体失去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