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脸色苍白。白天被火烧伤的皮肤尚未痊愈还紧绷着,现在连火护服装的两条袖子都空荡荡地垂着,伊月跪下卷起衣袖,看见衣服里肩头上溃烂的伤口。
「不可以看。」
伊月把凑近过来的茜推到一旁。
丰日稍微睁开眼睛。
「……火目她——」他以失去血色的嘴唇说。
「靠近不了,连丰日也烧伤了手脚。」
矢加部口气沉重地回答。
「你也——怎么连你也被烧伤。真多事。」
「什么多事!笨蛋!」
伊月忍不住大喊。
「为什么老是这样乱来!」
话说到一半,一股热意涌上伊月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丰日的视线自伊月脸上转开。
「陛下,幸好您没事——」
有轮是保从伊月身后探出头,看到丰日的模样后屏息。
「……是保,你还没离开吗?」
「大火扩散到整座京城,那个……」左大臣表情沉痛,欲言又止。「已经接到不少回报,听说有年轻女子突然变成化生。」
踏过砂砾的脚步声聚集到伊月四周。看看四面八方,全是公卿或省厅的高官。
「流入正护役的力量过多导致箭矢无法成形,因此即使出现化生,也只能够径自逃走。」
身穿天文省浅黄色衣装的年轻男子说完摇头。
「说那什么话?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京城烧光吗?」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分配火护灭火也无法顾及全部。」
殿上人个个口出不吉利的对话,伊月拼命忍住晕眩。强风带来火护之钟连续敲个不停的声响,以及烟雾的味道、血的味道、呕吐的感觉、呻吟、呼唤名字的声音。
——常和现在无法执行火目的工作。
——一切会被烧光。
——宫殿、城镇、房舍、人,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耳中呼火的声音再度升高。火目式涌进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感,还以为就要转变成高热的团块,岂料最后变成剧痛而炸裂开来。
「……咕啊!」
伊月跪下、跌坐在砂砾上,几乎在同时,背后传来女性的惨叫声。伊月咬牙转过头一看,只见青色火焰在牛车密集停靠的区域膨胀、闪耀。
「失火了!」
「散开、散开!」
「这是神的惩罚!快逃!」
穿戴衣冠的男性们与着樱色服装的女官们踏响砂砾四散逃开。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中,与车连接在一起的黑牛痛苦地翻滚,最后倒下。牛车中还传出几名女子的叫声。
伊月起身正要跑过去,脚却被某人抱住。
「伊月姐姐,不行!不能去!」
「放开我!」
伊月趴倒在砂砾上挣扎,人们恐慌的声音充满四周。
这时候——
红白色的影子一下子遮住伊月的视线。
巫女服装的长袖子翻飞,白长发随着逆转的热风飞舞。这个人没有一步犹豫,跳入青色火焰中。伊月看见她手背上闪耀的青白色五颗星。
——千木良!
火焰完全吞没巫女身体的瞬间,巫女高举右手挥下,锐利的手刀描绘出闪光的轨迹——手刀的目标是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成扇状迸出。
群众间发出压低的惨叫,下一秒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千木良——在跳舞。
她在火焰中吟唱着不像人类语言、起伏激昂的咒语,舞动的双手与火焰的流向同化,她边洒溅着鲜血边跳舞。
伊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千木良的手腕喷出的鲜血在半空中描绘出好几道弧线,青色火焰仿佛被红色鲜血吸去一般逐渐微弱。
「……火——」
「消失了,消失了。」
每个人都这样小声说着。
等到火焰完全消失时,牛车的帘子、熔解的牛尸体、千木良的服装、四周地面的白色砂砾上,全染上一整片鲜血。
没有半个人开口说话。千木良扯下一根头发饰绳,另一边用嘴咬着,绑住此刻仍流出大量鲜血的左手腕止血。
「快看看里面的人怎样了。」
她指着牛车,以清楚的声音说。
总算回神的女官和御医脸色大变,跑向牛车,抬出帘子内的更衣和女御。
千木良踏得砂砾沙沙作响,朝这边走来。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公卿们慑于她的魄力,纷纷退开让出路来。
「玷污了南殿前的庭园,尚请陛下见谅。」
她对丰日说道。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到几乎与发色无所区分,但她眼里的冷峻光芒仍未消失。伊月感觉到背上毛骨悚然。
「没关系。多亏你的帮忙……御明们情况如何?」
背靠在矢加部身上的丰日搀杂着吐出的气息问道。
「被火草虫附身,已经太迟了,因此目前在石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