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火仪式。
——丰日,你经历过几次这种感受?
——你为什么不会发疯?
时子楼的头盖、空虚的眼窝浮现在伊月的意识中,牢牢烙印着,挥之不去。
废火仪式——
咒文的音调逐渐高亢激昂。
伊月愣了一下,意识回到夜晚的森林。
强风仿佛在与丰日的声音竞赛,黑暗中树木喧闹,火炬的火焰摇摆,丰日的影子也跟着在殡宫大门上摇晃。
丰日左手在大门上画圈,接着触摸门锁。
开锁时格外刺耳的金属声响,为咒文做了个总结。
一片寂静之中——
伊月突然浑身寒毛直竖。
「——!」
腹侧的火目式滚烫,极度疼痛,伊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几乎在同时殡宫大门由内侧弹开,丰日快速后退,然而大门内侧的黑暗中却涌出浓稠的物体。满溢出来的东西仿佛就是黑暗本身,物体缠上丰日的手臂、身体和双腿。
「喔喔喔喔!」
黑色物体吞没童子的身体,猛力卷入宫中,只留下丰日的叫声后,大门猛力关上。
「……丰日!」
伊月皱着脸站起,抛下火炬跑向宫去。神祗官和火护众们也奔至殡宫大门前。此刻伊月的火目式像要融化流出般猛烈反应。
——是化生吗?
跑上木阶抵达大门,听见里头传出叫声。
「……退开!不可以开门……嘎啊啊!」
丰日的声音被痛切的惨叫吞没。
伊月几乎毫不犹豫就把大门拉开——大门再度暴冲般打开,把伊月撞开。她正要抓住木阶扶手站稳,一阵掺着旧木头味道的热风吹来。伊月单手遮着脸,一面凝视殡宫内的黑暗。
由大门射入的大范围光亮在深黑色地板上延伸开来。
——黑色?
——为什么地板是黑的?
不只是地板,整座殡宫内的墙壁、天花板全被涂得漆黑。那不是昏暗的关系,那些浓厚的黑色正蠢蠢欲动着。
在快把一切压毁的黑色中央,站着一个孤伶伶的小人影。
是个女人。
她的右半边对着伊月,肌肤比死人穿的「白无垢」还要苍白,黑发披散在地面,眼睛燃烧着琥珀色。
——时子楼……?
伊月直觉断定。
——为什么她还留着人形?
伊月最后看到的正护役·时子,是毛发、眼球早已腐蚀脱落的枯槁尸骸。
可是,没错。
死人衣裳前襟敞开着,露出的胸口上正闪耀青白色光芒,那是那一夜见过的火目式。
「伊……月,退下……」
呻吟声由房间右手边深处传来。
「丰日!」
正想踏入房间的伊月,被某人从背后抓住肩膀。
「别胡闹!不准进去!快走!你没看到那个吗?」
伊月耳边听到了粗野的吼叫,还没注意到那是「止」组领头矢加部的声音,伊月已经被拉下了木阶。
在那瞬间,她看见了。
时子转过脸,以正面凝视伊月。而她的左半身——
之前被佳乃扯下手臂的左肩上,有个小孩脑袋大小的巨大眼珠正闪闪发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月喉咙进出的害怕声音,与时子口中发出的咆哮重叠。时子胡乱甩动头部,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闪动。淹没殡宫地板、天花板和墙壁的黑色物体配合她的动作开始蠕动。那是、那是——头发。
「点火!」
在矢加部的号令下,数把火炬一齐朝宫内掷去。
「等等!丰日他!」
听到伊月悲痛的叫声,矢加部挑眉。
「你忘了规矩吗!」
怒吼声让伊月吓得缩起身子。
丰日在仪式之前的确对火护众说过,一有异状立刻毫不犹豫对殡宫放火。可是、这、这……
爆炸声四起,强烈的热气推挤包围上伊月。眼睛无法睁开,喉咙灼热得甚至无法呼吸。即使如此,伊月仍双手掩面,一边往大火燃烧的殡宫看去。火炬的火焰不可能燃烧得如此迅速剧烈,这是——宫里爆出的火焰。
在吞噬掉殡宫木材的巨大火炷中,能看到影子蠢动。时子的黑发仿佛成千上万的蛇一般烧焦了身体、挣扎、蠕动。大红色火焰中诞生出黑色火焰。
「站起来,你可是一之戈啊!」
听到矢加部的怒斥,伊月跳起身。
——没错。
她看向挂在腰带上的红色穗子。
——我是「止」组八阵之一。
「听好了,配合戈的呼吸。你的箭每次都射太早。」
矢加部说。伊月僵硬地点头。
「八阵舟口绳,散!」
集合的火护众们在伊月头上敲响彼此的戈后,立刻如幽狼般敏捷散开。
背后传来殡宫屋顶崩塌的声响,伊月也跑了开来。视线角落被同样跑开的矢加部庞大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