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月的背后窜上一股寒意。
止不住吐意。
即使如此,她仍无法自新生的火目之燄转开视线。
「妳应该再睡久一点的。」
丰日冷漠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伊月转身。
童子的视线正看着地上。
「你杀了常和吗?」
伊月以黑暗、低沉的声音问道。
「是的。」
在听到回答的瞬间,伊月知道自己血液沸腾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动起,她奔进走廊、抓住丰日的衣襟顺势撞向柱子。感觉整座宫殿似乎在摇晃。丰日只是稍微皱起脸。
「为什么要杀她?」
她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把丰日的脑袋撞向柱子。
「为了京都吗!为了保护国家吗!这个国家如此重要吗?牺牲一名女子让大家安稳生活,真有那么好吗!」
伊月勒起童子的细脖子,不断将他撞向柱子。丰日的脸上沾满泪水,但伊月已经不知道那是丰日的泪水,还是自己的泪水。
「说话啊!只要为了国家、为了救更多的人,死掉一个常和根本无所谓吗?你不是很喜欢常和吗?居然还能动手杀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说啊!回答我!」
「不是为了国家。」
伊月停手。
丰日如梦似幻的稚嫩脸庞就在眼前。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不是为了国家。一切都是为了我。」
伊月放手。
丰日小小的身体差点跌坐在地,但还是用手扶着背后的柱子撑住。
——为了……自己?
「你在说……」
「伊月,妳对我的外表有什么想法?」
丰目仰望伊月。
初次相遇时,他的外貌还像哥哥般,但在不知不觉间伊月的身高已经追过他。伊月凝视着那张不可思议的童子脸庞。
「我——不会老。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看着。」
伊月往旁边站开,丰日拔出腰间的太刀。
刀刃抵上左手睕。
「什!」
一划。
白色的肌肤上出现红色丝线,鲜血自太刀刀尖滴下。
接着——
就在太刀甫离开手腕的瞬间,血色的痂已经完全覆盖伤口,泡沫不断出现又破裂,来回蠕动后隆起,蔓延,变细——最后让皮肤昅收、消失。
丰日以手指擦去残留的血迹,露出光滑的新生皮肤。
伤口不见了。
伊月掩口往后退。
——刚刚那……是什么?
「我和你们是不同的生物。就像这样,想死也死不成。」
——『你也……』
——『不是人类吧。』
这是佳乃说过的话。
丰日收刀入鞘。
「人类尊称我为神人,崇拜我、供奉我,为我建祠堂,献上供晶给我——接着被偶尔出现的化生吃掉,一个个死去。人真的很脆弱。」
丰日看着天空。
他的视线是看着比烽火楼的烟更遥远的地方。
「人类真的好脆弱,大家全都留下我一个人死去。那时,人类还没办法击退化生,一旦化生
出现,人类只能捨弃家园、抛弃老弱逃跑。)这样下去——人类总有一天会留下我一个人灭亡。留我一个——」
丰日露出自嘲的微笑。
「我不想变成一个人。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一起欢笑,只是不断累积岁月,一千岁、八千岁,我不葽这样。」
所以——丰日叹气。
他的侧脸现在看来好像快哭出来了。
「所以我创造了这个国家。」
丰日转过头来。
含泪的眼睛,无助的嘴唇,娇小的肩膀。
他不是天皇,不是神人,只是个年幼的小孩。
「人类女子有时会混到化生的血。我创造出引出这股血脉、降下神灵、讨伐消灭化生的架构。并为了保护京都和村落组织了火护众,又为了强化架构,制定出八省、二十五寮、十二官位。这一切——」
——这个国家的一切。
「全都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国家。
丰日如此反覆说着。
「妳问我为什么喜欢常和又杀了她是吗?」
倒映在伊月眼中的丰日白影,因为泪水而扭曲变形。
「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总是天真无邪地笑着。」
「既然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无论我喜欢谁,对方一定会先我一步老去、死去。爱一个人实在——太空虚了。」
空虚、空虚。
丰日不断喃喃说着。
「所以无论我多爱哪个御明,只要那个御明最有能力成为火目,我都会把她熏杀。」
是为了我。
丰日又说了一次。
「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伊月想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