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起来?」
伊月没有继续多说什么,直接站上射箭位置。
举弓朝陷入黑暗中的箭道瞪过去的瞬间,就听见地面发出滋滋沸腾声并冒起大量水蒸气。火目式涌出的力量化成热气覆盖四周。
「嗯。」
可以听见丰日低吟了一声。汗水味道四散,伊月感觉腹部有股扭绞的热,仿佛自己喝下了熔化的铁。
上箭,拉弓。弓弦陷入没戴护手套的手指,指头厌觉到一阵几乎断裂的痛。
放箭。
在箭矢离弓的瞬间,原以为会变成红热的光团,哪知道它却瞬间散开,同时响起一阵撞击破钟的刺耳金属声。
伊月瞇眼蹙眉。
——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火目式仍持续失控着。
「就算给你再多箭都不够。」
丰日挥开水蒸气走近。
伊月叹着气放下弓。地面上的水已经完全干了。
「不过已经能响起乐器声了啊?」
「那么难听的声音和响箭差得远了,常和与佳乃的声音更高、更美……」
「喔,你听过佳乃的响箭了?」
「嗯。」
伊月把弓挂上墙壁,将颤抖的右手放入水瓶里。高热使得水面发出一阵蒸发声,水跟着渗入割伤的手指里。
「我这三年究竟在做什么,原本希望自己的能力能有点样子,以为只有佳乃和我,应该是我能成为火目,所以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伊月瞥了丰日一眼。
还以为丰日会笑她,没想到那名童子的脸却露出不同于以往的认真,注视着伊月伸入水瓶里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丰日开口:
「——妳知道这任御明为什么只有三个人吗?」
「……不知道。」
「这都要怪弓削家。」
「弓削家?不就是佳乃她家吗?」
「嗯。他们家从很久以前就获赐三位,是负责祭祀的贵族。过去曾出过六名火目的,全京都里就只有弓削家了。」
「第一次听说……」
佳乃几乎不提自己的事,就连她来自弓削家这件事也是从女官口里听说。
「弓削家血统据称火性强大,再加上他们……有些不择手段。大约在十五、六年前,曾盛传弓削家又生下不得了的女孩。」
「那就是佳乃。」
丰日点头续道:
「当时有些不可尽信的传闻,说才将刚出生的女婴泡进温水,木桶里的水就瞬间蒸发云云。于是其他同样觊觎火目位置的达官显要,便同时放弃物色村姑或敦导自家女儿练弓箭。」
……为什么?
才想这么问,伊月便缄口。根本就不必问,因为自己也在那一瞬间——看到红色光矢飞出佳乃的手穿过浓雾那一刻,觉得是不是该放弃了。
「因为做那些事情很花钱,培养不出火目就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既然没胜算,利欲熏心的达官显要也不至于笨到和弓削家为敌。」
话语到此一度暂停,因为丰日正得意地笑着。
「长谷部……也算是笨蛋了,他以为有常和就赢定了吗?火目位置究竟会是谁的呢?」
「——你认为是谁的?」
伊月在重新泼水弄湿衣服的同时,如此问道。丰日自己还不是与弓削作对,培养伊月并把她送进火垂苑。
丰日没回答,只笑着反问:
「你安心了吗?」
伊月蹙眉。
——安心?
「你并不弱,佳乃她——」
水声打断丰日的话。
伊月正把瓶里的水大量洒在地上。
丰日皱着眉头往后退一步.
「……伊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京都?」
伊月虽然极力克制,但话语仍有些冲,更几乎要翻脸了。
「我并不是为了和别人比个高下来赢得火目的位置,而是为了烧死那些蜥蜴、那些化生,一只不剩地全部烧光。」
咻——水发出声音炸开.
「教导我这些的不就是你吗?村庄因为我被烧掉,母亲也因为我……」
「伊月,停下来。」
丰日表情扭曲地说道。
伊月起身离开水瓶,弄湿的双手不知在几时干了。她再度举弓。
——我不管谁比较强、谁的能力开发较迟。
——我必须比任何人都强。
她从里头所剩无几的箭筒里抽出两支箭。
架起甲箭拉弓,连用力的那只手臂部发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一放手,箭立刻发出狂暴混浊的钟声摇撼黑夜。
——可恶。
手臂肌肉刺痛,弓也跟着打着颤。
就在她咬牙架起弓箭的瞬间,身体突然飘然逝去重量。
——咦?。
脚下感觉不到地面的触感。耳鸣。弓场殿高高的屋顶突然变远。
喀啷!耳里听见这股干涩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