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佳乃带笑的声音,伊月转过头。
「有什么奸笑的?」
「妳知道丰曰大人几岁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伊月的脑中浮现那个有双聪慧眼睛的童子脸庞,但就是猜不到。
「这只是听说。目前在宫里服侍的女官中,最年长的是五十二岁。在她十四岁以婢女身份入宫时,丰日大人就已经能自由进出火垂苑了,而且模样和现在完全相同。」
「老头子要装年轻……也该有个限度吧。」
吃药吗?还是他会仙术?
佳乃继续说:
「总之,丰日大人是一路看着成为火目的御明,以及更多没有成为火目的御明成长,所谓「八年」,应该是由这经验得来的结论。」
「所以说?」
伊月注意到了自己的烦躁。
「即使过去那些人耗费了八年——我也不认为这和你、常和,或者我有什么关系。」
伊月仔细凝视佳乃的脸。大概是感觉到这股视线吧,佳乃稍微侧头露出微笑。
「要掌握到诀窍才能射出响箭,否则一辈子也射不出来,这并非水到渠成之事。」
「说得好像你很清楚似的,佳乃自己明明连普通的箭也不曾射过,再加上眼睛那样……」
伊月连忙住口。
她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没打算说这种话的……」
「咦?那么你原本打算说哪种话呢?」
「不是,那个……」
「这张嘴到底能说出多么恶毒的话呢?」
佳乃轻声窃笑着,伸手揪住伊月的脸颊往两侧拉扯。
「是我不好!快住手啊!」
伊月甩开佳乃的手之后抬头,便对上佳乃得意的笑脸。
「捉弄伊月真的是有趣啊。」
「笨蛋!我要回去了!」
正当伊月背起箭筒准备走下石阶时。
「等等,伊月。」
佳乃叫住了她,同时还拉住她的袖子。
「干嘛?」
她也知道自己的语气带刺。
「可以借我弓吗?」
「弓?」
「是的。」
伊月虽然不解地歪着头,却也同时把弓送到佳乃手上。
「我射一次,你好好看着。」
说完,佳乃离开一步的距离,摆出举弓姿势。
「等等,箭呢……?」
还没问完,伊月就把话给吞了下去。佳乃凝视着东方的天空——眼睛虽闭着,但可感觉到她犀利的目光穿透浓雾——把弓高举过头。
风在逆转,草发出沙沙声。
佳乃纤细的手腕描绘出优美的曲线张开弓弦。
伊月真的看到了,在原本应该要有箭的地方——也就是佳乃的左右拳头中间——出现一道细长的红光。
光飞了出去。
比常和的响箭更高亢——与其说是笛声,更像是不断延伸的云雀啼唱——的清冽声响充满整个天空,红色光束切开东方天空的雾霭。
风由浓雾的切口滑入,曙光接着把雾推开,早晨终于造访京都。响箭的鸣声仍未平息,伴随着风不断延伸到远方。
佳乃静静放下了弓。
「好久没射箭了……声音的状况不是很好。」
她重新转向伊月,递出弓。
「谢谢。我就这样直接空射,真对不起。」
伊月呆然接下了弓。
「好了,早餐应该差不多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她几乎也听不进佳乃的竖首,只有高昂的响箭声仍在脑袋中回响。
「这副模样还真是糟糕啊。」
夜晚,走进弓场殿的丰日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正把手伸进装满水的瓶子里冷却的伊月连忙站起来,接着是即刻整好敞开的上衣前襟。
她的样子确实很糟。即使篝火的柴薪已经烧完,照耀射箭处的只剩下月光而已,丰日夜能立刻发现地上泼了水,散落着变成烧焦皮革的护手和折断的箭。
「怎么?觉得没人会看见你就裸体练箭吗?我听说女孩子裸露上半身练箭的话弓弦会碰到乳房,所以并不建议。不过……」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啦!」
衣服敞开是因为她刚才正用水冷却腹侧上过热的火目式。伊月慌张重新绑好腰带。湿布贴在皮肤上格外冰冷。
「唔嗯,原来是你的胸部没有大到会构成阻碍啊,这还真是营养不良吶。你看佳乃才几岁,都比你有肉多了。」
丰日边说边打量着伊月全身。
「吵、吵死了!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听女官说妳连晚餐都不吃,一直练弓发呆。总觉得会很有趣,所以我就来参观参观。」
伊月把拭手巾往丰日砸去,接着拿下挂在墙上的弓。
「这水是做什么用的?」
丰日在伸手拿下脸上的手巾同时发问。
「不先洒水,地板和衣服会烧起来。」
丰日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