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大学、人生:进了大学之後,她才终於可以冷眼静观四周的世界了。第一次透过自己的眼睛看世界时,她才发现,世界并不是粉红色的,而被涂上了一层灰。
以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呢?
这样自问之後,若叶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清了人生的真面目。
直到高中为止,她都在父母亲的庇护之下;掌控名为「牧野若叶」这艘船的船舵的人一直是她的父母。在人生这片大海当中,这艘船动也不动,只要茫然地看着前方就好,就可以在不知不觉当中到达目的地—她的人生之航应该是平稳顺利地往前航行的。
然而,进入大学之後,当有人递给她一张航海图、强迫她决定自己的航行方向时,她倏地回头一看,本来应该掌舵的父母却不在那边了。不只是这样。当她发现云层变得诡异、海面开始掀起狂涛时,她开始感到惶恐。从来没有航海经验的自己就这样被丢到人生的狂风巨浪当中,被迫要自己掌舵。
若叶就读的是短大,能够让她犹疑的时间转眼就过了;就算她不愿意,还是得尽快找到人生的航线。即使那不是一条理想的道路,但是当自己没有掌舵的力量时,她也只能选择一条平静的路走了。
为什么之前不早一点针对这件事好好思考呢?若叶你这个笨蛋!
责怪自己的念头和对之前人生的後悔盈满脑海。她思考着企图寻找一条出路,结果只觉得绝望的黑暗彷佛在她脚边开了一个大洞,而她最後也总是放弃继续思考下去。自己是害怕去思考人生吧……最近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
必须好好思考—她明白,可是,思考人生实在是一件太可怕的事了,她想着。
晚上睡觉前,她经常因为对人生感到不安而浑身打哆嗦。她的睡眠品质变差,不成眠的夜越来越多。
然而……当她从睡梦中醒过来时,不安的迷雾就会一扫而空,迷惘被神清气爽所取代,若叶又继续过着不去深思人生大事的怠惰生活。开始思考、放弃思考、害怕不安、遗忘不安、再度开始思考……这样的模式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
投射灯将在若叶正前方的司仪席照亮了,担任司仪的老妇人为听众介绍秃头的演讲者。介绍完毕,司仪就融入黑暗当中,回归阴暗。
瞬间,若叶将原本集中在司仪席上的注意力栘回讲台上,凝神倾听演讲内容。「谨言慎行之环」的发想方法实在太具魅力了,若叶有一种彷佛在黑暗中找到一线光明的雀跃。
避免先人为主、避免提倡常识论、避免将他人的意见囫图吞枣……她开始觉得,只要展开凡事谨言慎行的思考模式,人生的航线自然就会敞开。
若叶的心头满溢着希望,她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讲台上。
人生,或许是很简单的—她甚至开始思考这件事……
听众的兴奋之情即将达到最高潮。所有的演讲者似乎都具备掌握听众的技术,他们很懂得将谨言慎行的思考模式分解成最平易近人的语言,将自己的主张以简单明了的方式告诉听众。
「—以这种方式来解释的话,或许我们的观念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团体:但是,就如我们一再强调的,我们避免将自己的思考方式强行推销给别人。各位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思考的,我们只是支援需要有谨慎思考模式的人……」
大部分的听众似乎都产生了某些共鸣。演讲厅里一片静寂,连听众很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都格外地响亮。
秃头男讲完了,男人带着满足的表情低头致谢,会场再度掀起鼓掌的热潮。拍手的听众当中也包括与四周交融在一起的麻生茉绪,他轻轻地拍了几下手,静静地站来,离开了会场。
接触谨言慎行的思考模式之渴望的早晨
麻生茉绪口中吟咏着即兴俳句,嘴角浮起诡异的微笑。
欢喜的鼓掌声停歇下来。演讲完的秃头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後,坐在他旁边的老人—下一个演讲者—就站了起来,走向演讲桌。
投射灯又照在司仪席上。牧野若叶下经意地将视线望向司仪席。
她瞄了一眼几公尺前的司仪——结果她的视线盯住司仪,一动也不能动。
她摸索着坐在旁边的母亲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若叶发出大厅中的第一声惨叫。
被光圈映亮的司仪席倒着一具脑袋被砍掉的尸体。
「谨言慎行之环」演讲会的司仪,在听众注意力转向台上演讲者的短短十五分钟之内就断送了生命!就近在牧野若叶的眼前……
惊愕和害怕使得若叶的全身产生剧烈的痉挛。
她的心情是如此地复杂,宛如她所搭乘的船只差一点就被波涛给吞噬,最後勉强保住了一条小命一样。
专注聆听演讲的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司仪席那边的动静。就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里……
光是想像刚才的景象,就让人不由得陡然一惊—在日本引起骚动的密室卿就在身边。
密室卿趁着黑暗,无声无息地欺近司仪……
连鲜少看报纸的若叶也知道密室卿的消息。现在日本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