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或许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可是我还有奈绪。
我不能把奈绪一个人丢下。
明美接受下村的提议,将双亲留下的遗产全数奉上做为代价。
然后每天害怕旁人的视线,怀抱着恐惧一天一天过下去。
——或许有一天真相会摊在阳光下。
明美应该早已获得的平稳生活,不过是幻影罢了。
我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当时的我却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无法察觉。
「你真是个笨拙的人。」
八云笑了。
那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微笑,和一心十分相似的沉稳笑容。
——你为什么笑了?
明美无法理解。
「笨拙?」
「没错,我告诉你,那只是一场意外。」
「那不过是脱罪的借口。」
八云用力摇头否定明美的回答。
「那是意外,你没有把孩子扔到地上,只是不小心松开手了。」
「不对,是我杀的!因为我害怕那双红色眼睛,所以松开抱着孩子的手!所以是我杀的!」
明美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大声喊叫。
下腹部仿佛被勒紧般阵阵刺痛。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把孩子的遗体挖起来,埋在学校的后院里面?」
「那是因为……」
我无法让悠太被埋在医院的庭园里。
出生后就被掩没的小孩——至少我想把他安置在自己碰触得到的地方。
可是既然不能将遗体送去烧成骨灰,就不能放在房间里面。
因为住在一般的小公寓,所以不能埋在院子里。
埋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是苦思之后的抉择。
明美本来打算选个适当的时机,搬到有院子的房子里,然后把遗体埋在那里。
「你有点太自责了。」
八云一脸困扰的表情。
一心也曾经像八云一样说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连八云也愿意原谅我呢?
「可是,我……」
「你不用再说了。」
八云摇摇头盖过明美的话语。
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真的好想早点和他们相遇。
这么一来,或许就不会被幻影所困惑,能够继续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怀中。
但这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
不管再怎么擦拭,眼泪依然不断满溢而出。
这个眼泪到底是为了谁而流的——即便去思考也找不出答案。
一定在事情过了更久、更久以后,我才会想通理由是什么吧。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赎罪,朝向明天继续活下去吗?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八云等待明美的泪水止住,低垂着双眼询问。
「……我打算向警方自首。」
八云似乎不太满意明美的回答,焦躁地乱抓头发。
「不是这件事,我想问的是……舅舅的事。」
把话说完以后,八云的耳朵有点红了起来,抬头仰望布满黄色树叶的银杏树。
像青春期少年这一面的八云,看起来格外可爱。
「刚刚我跟一心老师见过面了。」
「然后呢?」
「他知道了这一切,然后向我求婚。」
等明美把话说完以后,一心犹如弥勒菩萨般的面容,突然变得跟煮熟的章鱼一样红通通的,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跟我结婚好吗?」
因为话题实在突然跳太远了,明美只是整个人愣在原地。
「很像舅舅的作风。」
八云把身体弯了起来捧腹大笑。
——原来八云也会像这样笑啊。
不管再怎么说,他果然还是个孩子。明美再次切身体会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未来有一天,我也能像他这样笑着吗?
「你决定怎么做?」
笑了一阵子以后,八云如此询问。
「一心老师其实是我的初恋。」
「然后呢?」
「八云,你反对吗?」
「那种事又不是由我决定的,随你们高兴就好。」
「我是杀人犯喔。」
「烦死了!法律又没有规定杀人犯跟和尚不能结婚。再说你也不会被冠上杀人罪名,如果你是在替我担心世俗的眼光,那你也想错了。我根本无所谓。」
八云连珠炮地说道。
还真是笨拙到不行的祝贺词。
但他的话语远比任何人都更加渗入了我的内心——
「在我回来之前,奈绪就拜托你们了。」
八云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点点头。
只要有他们在的话,我就不用担心奈绪了吧;虽然大家都很笨拙,可是那个家里具有深厚的爱。
「以后你要叫我妈妈喔。」
「我拒绝!」
八云又把脸别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