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这两人的想法就是如此迥然不同——石井心想。
「算了,回去工作吧。」
一阵矩暂的沉默后,井手内死心地摇摇头说道。
「居然为了这种无聊事浪费我的时间。」
后藤嘀咕着站起身来。
「你啊,假如你不改改这种态度,就别想出人头地了。」
井手内朝着走出门外的后藤喃喃说道。
「我一开始就没有妄想过出人头地!」后藤撂下这句话.快步离去。
「你也真是衰到家了。」井手内一脸怜悯地望向石井。
——我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同情啊?
「我不觉得……」
「假如你想换单位,我可以考虑帮你安排调动。」
石井还来不及反驳,井手内便开口说道。
「调动?为什么?」石井皱起眉头,以指尖推了推银框眼镜。
「你没必要留在后藤底下做事,毁掉自己的大好将来。」
他完全不明白井手内的话中含意。在后藤底下做事,他一点也不感到痛苦。
「我不需要调动。」
石井直截了当地答覆,接着起立道声「失陪」,鞠躬后便追着后藤跑出去——
然后跌倒。
后藤一离开会议室,便朝着墙壁踢了一脚。
——他觉得一肚子火。
对谁一肚子火?井手内?不,不只是他。
他也对自己感到火大。刚进入警界时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幼稚吧,当时的他充满了正义感与使命感,而且也像石井一样整天沉醉在幻想中,深信自己能拯救绝大多数的人。
然而,他在短短几年间就幻灭了。
不,不应该说是幻灭,是他自己太天真了。人怎么可能像卡通里的英雄一样帅气地解决所有问题呢?
假如所有的罪犯都是人神共愤的恶徒,那该有多么轻松啊——
现实世界并不吃惩恶扬善这一套。
每个人的价值观与想法都各不相同,刑案不光是被害人与加害人的问题,受到牵连的人们也会受到若干影响。
愤怒、憎恨、悲伤、嫉妒,后藤的每一天,都在人类的各种负面情感洪流中载浮载沉。
署里的前辈三番两次劝告他:「别想这么多,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假如你不早点看清这一点,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喔。」而后藤自己也觉得前辈说得没错。
不过,后藤却办不到。
他和被卷入犯罪中的人们站在同一阵线,与他们一同愤怒、哭泣、呐喊,对抗这个无药可救的社会。
明知自己无法抵抗警察这个巨大组织,他仍然抵死不从,因而逐渐被孤立。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提出辞呈。
就像他对井手内说过的一样,加今他也不奢望自己能出人头地。
所谓的出人头地,只不过是自我表现欲的象征罢了;他不在意专案小组人员为了名利而汲汲营营,但不希望将被害人与加害人卷入这场是非。
追根究柢,在这种菁英主义挂帅的组织底下,从底层努力往上爬的警察不管再怎么拚命,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权力游戏。
在一个空有体制却遗忘本分的组织中努力升官,实在没什么意义。
非但如此,近年来警界也相继发生丑闻,此外现任警察的自杀人数也大幅攀升。
这种组织干脆毁掉算了!后藤也曾认真地这么想过。
明明觉得这组织很烂,为什么自己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呢——
他不知道,所以才感到愤怒。
「可恶!」
6
即使在工作中,真琴也无法将昨晚发生在酒吧的那件事从脑中抛开。
浮现在洗手间镜子上的那名长发女子——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看到,还能将之归咎于眼睛的错觉,然而在场的五个人全都目睹了那一幕。
数个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桩恐怖的经历,再度重现在真琴脑海。
当时真琴被鬼魂附身,精神逐渐受到侵蚀;尽管她千方百计想忘怀这股恐惧感,却怎么样也忘不掉。
假如他们所目睹的那名女子是鬼魂,那么过去或许曾有人在那家酒吧中丧生。
真琴想尽可能地查出那椿灵异现象的起因,因此趁着工作的空档连上公司的资料库,搜寻酒吧那一带是否有女子死亡,答案是「NO」。
这桩原因不明的灵异现象搞得真琴心神不宁,令她无法集中精神工作,频频出错。
就在刚刚,上司又训了她一顿,而且最后还不忘加上那句口头禅:「这样你还敢说自己是警察署长的女儿?」
不管到了哪里,真琴总摆脱不了父亲头衔的阴影。
大学时她曾喜欢一个男生,当他知道她父亲的职业后,不只从此拒绝往来,而且连朋友也特意跟她拉开距离。
「你的气色不太好耶,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坐在真琴隔壁的资深前辈和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