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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晴香再度造访木下医生的医院。
木下还是老样子,和颜悦色地将晴香请进问诊室,甚至连咖啡都端出来了。
但是,尽管曾和他对峙过,晴香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想着,木下率先开了口。
「你来得正好,不瞒你说,我正想去找你呢。」
「找我?」
「是啊,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
是什么事呢?他应该知道即使找我帮忙,我所能做的也非常有限吧。
不过我实在很难拒绝别人的请求啊——
「是的。我的请求待会儿再说,你先说吧,请。」
「啊,好。呃……」事到临头,反而语塞。
但是,我非得说出口才行。令媛的死,不是你的责任——
如果你再不放手,令媛就会永远在同样的地方徘徊。
「木下医生,我……可以略微了解你的心情。」
再这样沉默也不是办法,尽管脑中还没整理好思绪,还是先说再说吧!
「我的心情……吗?」
木下眉尾下垂,露出困惑的表情。
「在我小时候,我姐姐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因为她想接我投出来的球,所以不幸被车撞上。」
木下和晴香四目相交。
然而他并没有插嘴,只是默不吭声。
「我一直觉得姐姐是被我害死的,假如当时我不丢出那颗球……医生,我跟你一样。我觉得内疚、觉得很后悔,并且一直为此所苦。」
「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你的痛苦绝对比我的痛苦还大得多。可是……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外人,没资格对你说这些,但我认为亚矢香的死并不是你的责任。」
晴香一口气说完,这才猛然回神。
「真是苦了你啊。」木下温柔地安慰晴香。
「不好意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堆。」
晴香觉得自己好像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硬塞给别人,于是低下头去。
她想起八云所说过的话。
木下医生的思念,将她束缚在那条河川——
我是不是也跟医生一样呢?姐姐会不会因为我一直责怪自己,而无法投胎转世呢?
我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自己会对这案子如此投入了。
因为我将自己的经验和这案子重叠在一起了。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的亚矢香和姐姐绫香;将女儿的死归罪到自己身上,内疚不已的木下医生和将姐姐的死归罪到自己身上,内疚不已的我——
「你真善良。」木下和蔼地笑了。
「才没有这回事呢。」这不是自谦。
其实,我只是想从一路背负过来的业障中逃脱而已——
「没错,我的确一直责怪着自己,这一点或许和你相同吧?不过,我们俩之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
木下自信满满地说道。
「差异?」
「是的。你呢,已经放弃了;但是,我还没有放弃。」
「放弃……放弃什么?」
我好像没有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
要我说清楚,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我女儿亚矢香,一定会复活的。」
「咦?」
他真的相信人死可以复生?
不管怎么说,木下先生都是一名医生。
在物理上来说,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复生的。
我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有一个男人,出现在痛失爱女、失魂落魄的我面前;那男人将我带到那条河川,让我看见女儿的灵魂。」
木下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戴上了面具。
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女儿很痛苦,真的非常痛苦。她的肉体已死,但灵魂却仍旧承受着折磨。」
木下两眼充血,宛如被什么东西附身一般。
「这……」
「你懂吗?亚矢香她死了之后还是无法脱离苦海!我只能在一旁袖手旁观,什么忙都帮不上……」
木下用指甲在桌上疯狂搔抓,似乎想将满腹的怒火发泄在那上头。
这声音听了真教人浑身不对劲——
「我拼了老命想找出拯救女儿的方法,而那男人也向我介绍了各式各样的文献资料。查着查着,我逐渐了解到,原来这世上有很多人死而复生。」
「可是……」
晴香话才刚说出口,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我不是八云,不知道此时该如何以知识正面反驳他。
是因为想了太多事情的关系吗?
我觉得头好痛,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人人都有灵魂,而我所得到的结论是:人的灵魂就像一种思念或情感的集合体。也就是说,即使肉体死了,灵魂仍然活着……」
晴香之前也听过这种说法。
八云曾说过同样的话。
视线好模糊,好像罩上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