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是我聒噪,而是八云太古怪了。晴香在心里埋怨着。
「你待在这道门前别动。」
「我不用过去吗?」
「不准发问。」
八云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木雕佛像的表情都还比他丰富得多。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想说。晴香放弃跟他争论,走近门柱,两手交握在身后,摆出一副「这样子可以了吧」的态度。
八云似乎很满意,于是再度快步向前走。
穿越铺满碎石子的院内后,从主殿走到连接走廊,再由连接走廊走到远处的住持居所,进入玄关。
他没有按门钤,也没有打招呼。
这座寺庙跟八云是否有什么关连?他之所以不愿意说明,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冷——
走路时还不觉得冷,但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站久了,就得饱受寒风吹袭。
——为什么我非得一个人站在这儿等不可?
等着等着,晴香的怒气也越来越高涨。
「快点回来啦!」
晴香再也无法压抑满腹的怒火,捡起脚边的石头,丢向八云离去的方向。
「好痛!」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晴香吓了一跳。
有个人缓缓地从寺庙正门旁走了出来。
「对、对、对不起!」
晴香急忙低头致歉。
那个方向本来没有人的,真没想到石头居然会砸到人——
「朝寺庙丢石头会遭到天谴喔。」
「真的很对不起!」
晴香缩得越来越小了。
「好了、好了,你不必这么紧张。其实我没有被石头打到啦。来,把头抬起来吧。」
听到这低沉又温柔的嗓音所说的话,晴香只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名穿着深蓝色作务衣(注2:日本和尚的工作服。),脚踩草鞋的中年和尚。
鹅蛋脸加上丝线般的凤眼。他给人的感觉相当温和,宛如一尊弥勒佛。
「啊!」
晴香看到和尚的脸,不自觉惊叫出声。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她想起八云叫她不准多问……这或许就是八云不想说明的原因吧。
站在晴香眼前的这名和尚的左眼,和八云一样都是鲜红色。
「你在这儿做什么?」
「啊,呃,八云他……不,我在这里等朋友……」
其实晴香根本无须隐瞒,也不需要说谎,但不知怎地,她就是忍不住支吾其词。
「这样啊。你是八云的女朋友吗?那可真是稀世珍宝啊。」
「稀世珍宝?」
「不,我失言了。因为这是八云头一次带女朋友回来,所以我不小心乐昏头了。」
这个人该不会是八云的亲人?
「请、请问,您认识八云吗?」
八云是说过不准对他提问,但可从没说不准对其他人发问。
晴香将八云的话擅自解释成以上的内容,问向和尚。
「我是八云的父亲。」
「咦?」
八云曾说过,他的父亲目前下落不明——
「啊,不,正确说来,是我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育。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吧。我是他母亲的弟弟,也就是他舅舅。」
八云的舅舅露出苦笑,搔了搔光溜溜的头颅。
「欸,站在这儿说话也不是办法,来、来,跟我进来吧。」
「咦,可是……」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理会八云他说的话,反正那小子对每件事都有意见。」
晴香心中虽然疑惑,依然在八云舅舅的催促下穿越了正门。
一进入住持的住处,舅舅便带着晴香进入起居室,坐在暖炉桌前等待八云。
舅舅端着茶水在晴香对面坐下。
仔细一瞧,其实舅舅跟八云还真有几分神似。
她无法具体说出到底是哪里相似,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整张脸大致看来有点相像吧?
但是,他们两人给予人的感觉却恰好相反。
「不好意思啊,把你叫了进来,却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早知道我就事先买条羊羹。」
「不,别这么说。请不用费心。」
「一个人待在那儿,想必很冷吧?」
「是啊,非常冷。」
本来晴香想说「没这回事」,但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你可真老实。」
舅舅微微笑了。
他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感觉相当和蔼可亲。
「我常被人家说太过老实,自己也觉得好像应该改一下这个毛病。」
「不不不,老实是最好的了。应该也会有人因为你真诚的话语而得救吧?」
「是这样吗?我说的话老是伤害到别人。」
怎么回事?这个人如此简单就进入了别人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