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犬山叹息。总经理揪住他的领带左右摇晃。脖子两侧顿时一股热,没办法呼吸。
「为什么你不去!为什么不去啊!」
「是啊!都怪这家伙,害我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刚刚还站在总经理身后的女职员跳出来抓花犬山的睑。
接着全体一起上前痛殴犬山。
「害我没办法陪儿子动手术!」
「你害我变得歇斯底里!」
「我没赶上相亲,都是你的错!」
「我去不成滚石合唱团的演唱会!」
「联谊迟到!」
「讨厌你的长相!」
「你有口臭!」
众人像在唱诵咒语,纷纷大吐自己的不甘心、愤怒与不平不满,同时殴打犬山的脸、用指甲狠抓、勒他的喉咙、踹他的胸口、撕裂衣服、膝撞他的背骨。他浑身发烫,疼痛从体内随着心跳流贯全身。肩头响起不舒服的啪喀声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窜出。
「呀啊啊!」犬山凄厉喊叫。众人顺势将他的身体抬起,一面冷笑一面奔出走廊。
「啊?犬山先生退休了。」擦肩而过的其它部门男子说。
「闪开闪开闪开闪开闪开!」他们将犬山扛到楼梯处。「预——备——丢!」把他抛向下一层楼的楼梯平台。身体感觉一阵轻,随后全身遭遇爆炸性冲击,头部发出不舒服的声响,眼前顿时一片黑。
回过神来时,部下们已经不见踪影。自己的脸正趴在冲撞后呕出的呕吐物里。行经楼梯的职员避开犬山,眼神犹如看到秽物。为了今天特别穿来的上等和服已经成了破窗帘,一只鞋子也不知去向,犬山却没勇气再回办公室去找。光是要起身,就觉得痛楚彻骨。
搭电梯是最好的方式,但又担心不晓得会遇到谁。
犬山决定一步步走下楼梯。花了快一个小时来到六楼时,他看到墙壁上有人用手指蘸了红色鲜血写着:「退休了仍是人啊!」旁边则用麦克笔补充:「否决!」
好不容易走到外面。今天早上还会和他敬礼的保全,此刻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亏我还经常送他土产——犬山准备瞪他,想了想还是没做;搞不好他是哪里的运动社团出身,如果再被殴上一顿,我铁定会死。退休日变成忌日,不就称了大家的意?这时手机响起。是同期的冈村。他比犬山早一个月退休。
「你很惨吧?哈哈哈,谁叫你要逞强。」
「罗唆!看到了还不帮忙?」
「没办法。我是看到你出来才知道的。」
抬起头,马路对面一个身分不明的痞子打扮男人正在挥手。
那是冈村。
「有什么办法,这是每个人必经之路。再说,我们像他们那样时,也曾对前辈做过同样的事情啊。」
「恩。」犬山在公共厕所换上冈村准备的五分裤、宽松运动服,戴上太阳眼镜和印花大手帕。两人往代代木公园的树丛茂密处钻进去。
「你还不是把菊池董事长的肋骨击碎?和当年相比,现在的退休日已经理性多了,必须立刻送医急救的家伙也减少了。」
「废话,那家伙偷了我的女人啊!」
「哦?你敢说自己不曾对部下的女人出手?」
犬山没有反驳。
「不管怎样,你在今天、此刻、这一秒开始,已经被流放到丛林了。过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活下去。今后,想活着就得设法延续生命。」
「所以第一件事是打扮成这样?」
「没错。如果让大家知道我们已经退休,下场恐怕会很惨。装扮成看不出年纪比较安全。」
「所谓『老人独立支援促进法』,虽说是为了节省国库开销,也未免太奇怪了。仔细想想,根本是乱来。只要一超过六十五岁,不只是行政部门,连司法机关的服务都需要收费。还没到六十五岁前就可以拚命使用……」
「恩,过去无论是遭小偷还是遇到机车强盗,只要报案警方都会受理,可是今后报一次案就须缴一次钱,而且费用远超过征信社的收费。假如被杀,而家人也愿意支付搜查费,还必须要看支付的金额有多少,才能决定要怎么敷衍塞责。总之,国家已经认定我们这些普通老人等于『弃民』。事实上老人太多了。你知道这条法律在美国称为什么吗?上个礼拜的《时代杂志》中提到过。」
「叫什么?」
「(旅鼠法)。杂志上盛赞它是条划时代的法律。」
「怎么每个家伙都这么乱来。」
「害民之政犹如深夜的白雪,在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展开,一不留神,周遭已人事全非。」
「我们需要武器,有危险时才能够反击。」
注10:本篇中的法律均为虚构。
「别说傻话了!假使被害人还没届退休年龄,就能够申请免费搜查,而下手的老人会立刻被逮捕、判以重刑。关进监狱后,还要支付相当于饭店住宿费用的金额,才有饭吃。饿死、冻死、病死——即使囚犯有什么万一,狱方也完全不出手相助。形形色色原因造成的众多尸体,听说现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