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铁架床拆开的那些人拾起头,来回看着两人的脸。「难得你也会这么拚命,我老爸可是很惊讶呢。」
「嗯……是啊。」
淳悟衔着香烟,脸庞有些扭曲地应和。
「我当然拚命啰,从海上保安学校毕业考以来,从没那么认真过。」
「因为你平常是不努力的家伙嘛。从以前就是这样,高中时明明有心就能做得到,你却偏偏不做,还因此常常挨骂呢。」
「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谁也不会努力做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上个月集会时,你变得那么能言善道,简直是完全不同人。都是因为我在笑你,老爸回来便一直在讲说,对面有个年轻小伙子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还在想说是谁,结果一回过头发现是腐野,吓了一大跳吶。」
另外有两个人将洗衣机抬到门口的,其中一人蓄着胡须的男人说:
「其实是因为啊,这家伙有做过练习。」
「练习?」
「他大白天就到我的店里,坐在柜台前像练习面试工作一样。如果老爹这么说的话,要怎样回答。,被对方问及这个问题,要怎么反击。虽然他面带笑容地说话,其实嘴角一直在抽动。我心想,哇,他心情很恶劣吧,所以没办法也只好陪他练习,反正也没有其它客人。而且我大致上猜得到老爹会说的话……可是还真好笑,因为这家伙莫名地拚命耶,真想让女人们也看看他的模样。他那副德性,连百年之恋也会冷却的。」
淳悟颤动肩膀嗤笑着,男人们也连带地二背发出同样的笑声。有人叫淳悟再表演一次,「我可不想再做第二次,累得要命。不应该和老爹正面冲突的,其实随便敷衍他几句就奸了,毕竟年纪不一样。」他喃喃说若,然后将香烟用力捻熄,清掉那个烟灰缸的烟蒂后放进行李中。男人一面聊天一面打包着行李,淳悟到处帮忙或指挥他们,门牙用力衔着想抽而没有点燃的香烟。
「……老爹他说啊,」
个子最高大的男人边用牛皮胶带贴上纸箱边说道。
「既然那么想要照顾她,那家伙就是最优秀的养父。」
「咦,他也会说那种话吗?」
淳悟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然是会有很多不便,不过他说最有疼爱之情的家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最后放弃时,在你和这孩子回去之后就这么说道。不过,他看起来很遗憾。就算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放不下。」
「……那些都无所谓,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
淳悟浅浅一笑。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堆满了小山般的纸箱。男人们抱起冰箱和洗衣机抬出门口,又回来搬纸箱。行李已经搬得差不多,男人们的身影也从外面消失,空荡荡的房问里只剩下我和淳悟。
仿佛是囚禁犯人的地方,冷冰冰地一片寂静。窗帘已经拆下,窗外蓝黑色大海依旧在玻璃窗的另一端延展开来,海浪静静地来回涌动。淳悟不发一语地呆站在原地,我同样杵立在该处,两人以相同的角度偏着头,遥望大海。我们被关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爸爸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骨瘦如柴的手腕贴在我的嘴角,那里微微传来一丝鼓动。
男人们打开大门,再次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于是,犹如犯下可怕罪行的犯人般不祥的幻念顿时消失无踪。蓄着胡须的男人开心地说道:
「好了,已经全部都搬完了,之后就等到宿舍再拆行李而已……喂,怎么奸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吶。」
「是啊。」
淳悟回过头,指缝间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边玩弄着边说……二切都像是转眼间啊。」
「话说回来……」
矮小男人再次对我抿嘴而笑。
「她真的很可爱呢,就像是天使降临房间一样。」
要定啰,淳悟牵起我的手像是如此催促,我们紧紧相依走向门口。
他自百自语似地低声说……「别看她这样,她可是恶魔呢,我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很奇怪?那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明明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液,却偏偏是个女人。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会那么难以忍受?到底是为什么?有谁知道吗……」
淳悟的声音低沉,小声到几乎要听不见。
「谁知道,我们又还没有小孩。」
淳悟没有回话,只是牵着我的手缓步定出门口。纵然早晨的阳光刺眼,但是略过海面吹向陆地的海风则寒冷不已,空气中飘荡着些微海水味。我拿出项链,锁起了门。
和大家一起慢慢定下楼,由于人多,脚步声也显得格外响亮。淳悟低着头轻声说:
「其实老爹真的是强烈反对这件事,我甚至很好奇他为什么那么反对,他说了好几次因为我不是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
「哦?可是,既然你这么重视家里的事情,我想就没问题吧。」
「无论什么样的家庭,都会有看不见的缺陷,可是只要双亲满怀着爱,基本上都是会被谅解的,对吧?」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