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上,如同点点黑影般晃动。小花出神地望向海洋,奸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远处仍以瓦楞纸当作滑橇玩耍的国中生们,爆出了高亢的欢笑声。(小花是从大海来的……)我再次回想起淳悟那古怪的声音,不禁蹙起了眉头。我忽然间有种感觉,大海其实足散放出臭气的蓝黑色怪物,而小花则是海中的一颗白色小颗粒罢了。
「吶,小花……」
我将零食放进嘴里,边咀嚼边问道:
「我问妳啊,」
「嗯。」
小花回过头直视着我,细长的眼瞳依旧透出一股成熟,我又开始分辨不出这孩子究竟是小孩遗是大人了。「刚阵子我在公园看到妳,不过没有打招呼。」
「这样啊。」
或许是因为上国中了吧,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更显稳重。由于我对于用字太过小心,导致说起话来比平常还要迟疑。我嗫嚅地说道:
「妳和淳悟在一起吧?」
「是啊,但我总是和爸爸在一起。」
如此回答的小花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听见他叫妳妈妈,那是我听错了吗?我很在意,因为这样不是就反过来了吗?小花,那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他女儿。」
小花像是觉得可笑似的说道。
天空泛着夕阳的紫色霞光,将海面染得昏暗。路灯以微妙的时间差开始一盏一盏亮起。像是为了把握返家前仅剩的快乐时光,国中生们任凭身上全新的制服随风翻飞,在海边尽情雀跃奔跑。我诧异地望着小花的侧脸,依旧是那张面色苍白、稚气未脱的小巧脸蛋。她的双眸润泽,目光深远地投向蓝黑色大海,仿佛正望着不存在于此的地方。
「小町小姐,女儿其实就是妈妈喔,所以每个人都喜欢女儿。」
「啊?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喜欢妈妈啊。」
「……」
「不懂的话没关系,没有人懂也无所谓。L小花冷不防地偷偷抿嘴而笑。
漂浮在黑色海面上的青白色银河,随着浪涛一同起起伏伏,春天大海特有的潮湿腥臭味弥漫整个海岸。小花舒服地瞇起眼睛,动动小巧的鼻子,并深深吸入潮水的香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遂而伸出手拿取零食。小花又开始动起嘴巴,倏地变回孩子气的脸庞直觑着我。
「小町小姐,如果啊……」
「怎样?」
「如果淳悟要杀掉妳,小盯小姐会怎么做?」
「妳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不会愿意呀。无论是多么心爱的男人,我的性命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是吗?」
「哦。」
小花又一次暗自窃笑。
这孩子行时会露出让人着宝厌恶的表情。
「我有说错嚼?J「嗯,因为我是属于爸爸的东西,即使被杀我一点也不在乎。」
突然间一阵强风袭来,原本的风平浪静彷佛不存在。
饱含臭气的湿润强风拂动她的长发,我紧紧地蹙起了眉。坐在一旁的小花只是睁着双眼直直眺望海面,我瞇起眼睛细细观察她那张脸。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那其实是一张惨不忍睹而状似扭曲的小孩脸庞。
这时内心又再次回想起那个男人低沉而阴暗的声音,频频动摇着我。(全部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属于谁的?人类不属于别人,而是自己的。拥有这种想法的我不像是个女人吧?
不可爱吧?但是这样幼小的女孩把自己的命看做别人的东西,绝不是一件好事。
小花懒散的坐姿就像是被随意放置的死人,只有视线是朝向大海。
她接着得意洋洋地抽动鼻子,再次呢喃道:「我是爸爸的东西。」我心想,国中生果然还是个孩子。为什么我会觉得她成熟呢?她有一张用错误方式养大的可怜小孩脸孔,我厌恶的不是小花这个人,而是隐藏在背后不知其真面目的黑暗。我始终认为淳悟的一切被这孩子夺走、被迫牺牲了自己,因而很讨厌她。小孩是相当棘手的生物,为了养育小孩,无论是毅力或体力,甚至是自己多彩多姿的人生等许多事物都得牺牲掉才行,而且还要求得无条件地去爱孩子。所以我觉得淳悟被这个无趣的小孩阻凝了人生,我也一样。
然而,事实或许截然相反。说不定是淳悟将这孩子的一切夺走,将没有形体的东西、宝贵的东西,像是灵魂般的东西,统统夺走了。
因为在剥夺下成长,整个人形成一个庞大的空洞,长大之后藉由掠夺他人生存下去。那个人或许就是这样,身为大人却不成熟,只是一径地腐败。所以,我不要再继续等了,啊,我就真的放弃吧。
可是,小花她……
这个被剥夺的北方小镇,渔获量日渐减少,现在连拓银也濒临危机。身上带有香甜牛奶味、柔弱而无力的孩子,她来到了这里。镇上的人们或许是在无意识中,注意到这个始终被掠夺的孩子的可怜遭遇,所以才会对她格外温柔。
还是说,其实大家也是想掠夺稚嫩又娇柔的东西,想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