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店好像和那个男子所属的组织有关联。据曾和他们在一起的小姐说,刚开始的时候,好像是兴高采烈地谈论了一会儿过去的事情,那个男子和吉村情绪都很好。在这个过程中,喝了酒的对方那个男子开始找吉村的碴儿。好像是说他洗手不干的时候跟他们不仗义之类的一些话。吉村开始的时候好像很大度地没有理会,后来那名男子总是纠缠不休,就忍无可忍了。突然就摔破了一只啤酒瓶,叫道:不服气的话,咱们出去亮亮。差一点就要打起来,经过小姐们和其他客人规劝,当时总算平息了。是对方的男子先从店里走出去的。吉村气得脸色刷白,一个人喝了30多分钟的兑水酒。一个认识他的小姐安慰他,最后他情绪平静地回去了。那个男人在外面等着吉村出来。在后面跟了他一会儿,走到河边步行道的时候,从后面叫住了他。吉村回头的时候,那男子冷不防用匕首一样的东西捅了他的肚子一下,就逃跑了。
手术结束后,吉村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好像是主治医生说,这几天是关口。周作和他母亲一同进入了重症监护病房。濒死的吉村躺在用布帘隔开的床上。他母亲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他脸上带着氧气罩,胳膊上有好几条输液管。周作若无其事地握住了吉村的手。苍白、瘦弱的手上,没有小拇指。
星期五的早晨,吉村母亲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吉村已经死了。好像是凌晨很早的时候。据说临终的时候,他很平静,呼吸在一点一点变弱。可能是思想上有所准备,母亲一点也没有张皇失措,用平淡的口吻对生前的关照表示感谢,并告诉了守灵和葬礼的日期。
在守灵的时候,周作从他的一个亲戚那里听说,在被扎了之后运往医院的途中,心脏就已经停止了跳动。最先赶到的护士立即给他做了心脏按摩。移到担架车上之后,很快就被送进了手术室。为了让其苏醒过来,采取了各种措施。结果,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从第二天夜里开始,情况迅速恶化,终于没能够起死回生。
从第二天下午1时开始,在他自家附近的一个道场举行了葬礼。葬礼上,周作从参加葬礼的人那里听说杀害吉村的罪犯已经抓住了。据说就是那一天的早晨,在其哥哥的陪伴下到警察局自首的。好像是已经知道自己作为杀人案件的嫌疑人被通缉,就绝望自首了。
听着年轻的和尚们念经的时候,周作回想起自己和吉村的梦幻般的再会。他的突然出现是在6月初的运动会上。毕业以后四年多,吉村一次也没有在周作面前露过面,而那一天,据说也是为了来看他的表弟表演的,所以再会可以说是偶然的。后来,是周作主动与他叙旧的。大约是运动会开过一个星期之后,他带着仓田到吉村店里去吃烤肉。吉村那时候的高兴面孔现在还历历在目。他有趣、可笑地述说了决斗一事,这也许是符合他性格的一种招待吧!这样一想,周作不得不认为他和吉村的再会就是分别的预兆。周作觉得:如果再进一步任空想毫无理由地驰骋,在追溯与吉村的偶然再会中,就可能追溯到吉村的死亡了。
诵经之后,有几个人致了悼词。其中的一名男子是吉村自小的朋友。看来是对朋友的突然死亡,他还不能接受。在这一点上周作也是一样。那个吉村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严峻的现实一点也不具有现实感。他想到了人生是多么的脆弱和危险。这难道不就像是在没有保险绳保险的情况下,还要去攀登陡峭的岩壁吗?紧紧抓住岩壁的人,就像是脆弱的陶器一样。只要脚下仅仅蹬滑一点,或者是没有抓住攀登点,就会摔掉在岩壁上,粉身碎骨。“生”就是这么回事。对自己是这样,另外对小夜子和两个孩子也是一样。
最后是他母亲讲话,参加者进香。在安置在祭坛的棺椁前焚香的时候,突然举目一看,从棺椁的小窗口看到了花丛之中吉村的面孔。这个还没到20岁的年轻人的面孔,像熟睡一样的安详。在道场前目送着吉村的灵柩,周作想到了吉村的小拇指。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被剁掉的小拇指……现在在哪里呢?
11
周围笼罩着一片令人痛苦的静谧。在这静谧之中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沉寂得心情都有些烦躁。从开始面对岩壁的那一时刻起,时间的感觉就不存在了。在攀岩的过程中,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分钟,但是,在他的感觉里,却是一段奇妙的时间,是在日常的任何场合都从未体验过的特异的时间。这里只有世界存在的沉重之感和要从这沉重之感中获得相对浮力的一个攀岩者的意志。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周作就出了家门。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过程中,繁星暗淡了下去,山的那面迅速明亮起来。在朝着明亮飞驰的同时,他感到这是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期望着自己一个人单独攀岩的一个机会。当然,单独攀岩这是第一次。甚至他连刈谷都没有告知。如果跟他说了,他一定会责备自己:不要干傻事!但是,周作对自己说:在做好自我保险的情况下,一个人攀登不难的路线,并不是那么鲁莽的行为。
开始攀登以后不久,他就强烈地感觉到他被头顶上耸立的岩壁所拒绝。他想:这是不是还是因为刈谷不在的缘故?过了一会儿,眼前的空间变得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