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长椅,就决定在那里吃便当了。我把在小卖店买的一听茶递给她。
“你的午饭呢?”她惊讶地问我。
“其实我已经用过了。在等待结算的时候。”
“是吗!”
“请不要介意!”
“不,没有,”她没有抬头。“好像是强把你拉来的一样。”
“是我邀请你的呀!”
一位年轻的母亲在草坪上让孩子练习走路。穿得鼓鼓囊囊的孩子,东摇西摆地站起来,朝着母亲,伸着双手,走了几步就坐在草坪上了。
“和你一个屋的时枝先生,那之后立即就去世了!”她静静地吃着饭说。
“是吗?”
“你不知道吗?”
“不,听他家里人说是要两三天以后的。”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最后的时候,他毫无神智,就像睡着了一样去了。”她用千篇一律的话语描述着时枝临终的情景。
出院以后,住院期间的一些事情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和时枝的亲密交往也不例外。在我脑海里他的印象已经日益淡薄了。
“在时枝临终前,他曾给我讲过一件事,”看着鲛岛护士在收拾吃过的饭盒,我说,“可以说是他的悲恋吧!”
“有关时枝先生的?”她惊诧地看着我。
尽管时枝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感已渐淡薄,但他说过的话却永远活生生地残留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发生在一个特定的人身上的事情,莫如说是一个更普遍的匿名的故事。鲛岛护士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听我在说。当我讲完之后,她不动声色地问我:
“为什么向我说这些?”
“为什么呢?”
听了她的疑问之后,我考虑起理由来。这时,她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时枝先生是有太太的啊!”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我转过身来。
“是结婚了吗?”
“我也是在时枝先生去世后才第一次见到的。好像是长期分居的。”
我非常不好意思。我把从时枝那里听来的话信以为真了,而且,就像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一样,感情投入地跟别人讲,而别人讲的话却从根本上推翻了这个故事的可靠性,真是叫人无地自容。
“那么都是他吹牛吗?”
“也许并不是百分之百吧!”
我又以一种不完全死心的想法,去探索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可不可以认为是在经历过刚才说过的事情之后又和别的人结婚了呢?”
关于这一点,鲛岛护士没有回答我。
“在长期的住院患者中,经常有人伪装自己的经历。”她说,“我想,这并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这样来支撑着自己而已。”
“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在社会上已经绝望,而必须在医院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正视自己的人生了吧!我觉得这些人要用虚构的过去作为心灵的的支撑,是可以理解的。”
运动场上穿着运动服的学生们在打棒球。外场手高举着带着手套的手在追击球手打出的高球。他没有接住落下的球,周围响起了一片说不清是起哄还是欢呼的声音。
“可是,时枝他是从什么地方想起了那样的故事呢?”当喧闹声平息后,我说道。
她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说:“时枝先生是不是有他迫不得已的处境?”
“一个处于困境的人就会说那样的话吗?”
“什么‘那样的话’?”
“让人感到有点儿色情的。”
“是不是因为处境困难才变得色情了?”
“说得真像煞有其事一样啊o”
“不,不是这样,”她低着头,脸色好像微微发红一一也许是我的错觉。
“是在极限的状态下想出的谎言吗?”自言自语表达了我的一种模糊心境。
我们靠在长椅靠背上仰望天空。蔚蓝清澈的天空远方淡淡的雾霭挂在空中。
“不认为天空的那一面有什么东西吗?”
她抬起头来,眯着眼,像是有什么东西晃眼似的。
“会有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我感到有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还在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她小声地笑了笑。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又抬头仰望天空。我也继续眺望着天空。
“眼睛看痛了。”鲛岛护士好像是为了湿润一下干涩的眼睛,眨了眨眼,“该回去了。”
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顺原路返回。她把饭盒和空罐扔进垃圾箱,说:“那么,我们就此……”
“请多保重!”
“我还要去住院处哟!”
她轻轻地低了低头就走开了。我冲她的背影喊道:
“鲛岛小姐!”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像平时一样皱着眉头看着我。
“你还没有改你那个名字吗?”
她脸上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