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临时组合;如果多出一个人,这人就和向导或教练组合。问题就是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回到岸上后也不想分开。也有性格上的问题。有些人在海里过分亲昵,有些人想要以保护者自居,有些人过分自信,这些人我都很讨厌。
妈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游泳。初中时候还是游泳比赛的选手。好像在高中和大学时代有过中断,但结婚之后,在育儿和做家务的同时,又开始了游泳。因此在泳技上和体力上都不存在问题。只是对于戴面具和脚蹼游泳,起初还很有些抵触,但在我极力夸赞阳光灿烂的南国大海的美丽下,她逐渐来了兴趣。探家的时候,我马上就去办了参加讲习班的手续。妈妈虽然当时已经年过四十,但由于有游泳基础,所以比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掌握得还要快。我们母女俩是一对理想的组合。每逢大学放假,我们母女二人都要到各处的大海游泳。
不知道妈妈在海里考虑什么事情。到了海里我们就不分母女了。除了自己身旁有个伙伴在游这种安心感之外,就不存在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了。我想妈妈也一定是这样。在大海里我们都是很孤独的。就像是处于原始世界一样。在那里,沉默比语言更重要,存在比运动更重要。大海之中存在一种神圣的氛围。
当耳膜的压力和海水压力平衡了之后,我们慢慢向更深的地方潜去。我们集中所有意识,同化到大海之中,与大海融为一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大海,甚至忘掉自己的呼吸。于是就感到大海充满了全身,自己也成为大海。大海成为我的一切,我成为大海的一部分。自我与大海融合,在大海中发现新的自我。在湛蓝的海水之中,自己就像一块小小的碎片……
突然往旁边一看,本应在身旁的妈妈却不见了。没想到搭档不在旁边会带来这么大的震动。我冷静地考虑了一下,这是一片没有遮拦的开阔水域,被什么东西缠上或者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可能性很小。离最后相互确认位置还没有多长时间。所以,应该沉着地在附近找一找就好了。然而,一看不到妈妈的身影,我就慌乱了起来,赶紧划水。慌乱之中我把呼吸器弄掉了,不得不赶紧浮出水面。在水面上静下心来之后,又一次潜入水中。不久就发现了妈妈蜷曲在海底,这时我的氧气瓶里剩下的氧气已经几乎不够分给妈妈了。
潜水运动的事故大都会发生的,这一次是几个因素凑在一起了。首先,作为搭档的我技术不熟练,没能够采取适当的措施;妈妈的自动呼吸器发生故障,她用的是事前临时租借的;很有可能是因为使用不习惯而进行了误操作;还有就是潜入点的附近潮流湍急;相对于潜水的人数来讲,向导和教练人数过少;或许妈妈自身就缺乏不管如何一定会得救,不管如何也要活下去的意志。说不定妈妈在水中比在陆地上更能找到自己。
3
手术室亮着红灯,看来是在做紧急手术。从那前面向右转,穿过狭窄的走廊,就是电梯间了。在按过按钮等候电梯的时候,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地板和墙壁的颜色都是暗绿色的。医院里的绿色让人更容易联想到的是手术服,而不是绿色的植物。什么东西都有点脏,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一架担架车推出后,我走进煤气室一样的箱体。靠在电梯箱壁上,我又重新思考那一天的事故。我已经不认为那是一个简单的事故了。把降临在妈妈身上的事情称为“事故”是把事情简单化了。因为蒙受变化的不单单是妈妈的肉体。她周围的人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们为了逃避人与人之间的冷淡关系而去海边;又由于大海而产生新的关系。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义啊!
一一我也知道,那一天从妈妈眼里溢出的泪珠仅仅是一种生理现象。当然应该不是什么感情上的反应。虽然只是一种单纯的偶然,但是泪珠的流出,看起来就像是在那个男的呼唤之下有了反应似的。根据现代医学,妈妈已经不存在任何情感了。正在还原为物质的肉体,麻痹无力、勉强幸存的生命,用专业手段勉强维持、毫不设防的人格……原本是一件十分让人悲伤的事情,但是,一个男人的出现,使这种悲伤的色彩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于他的出现,我对妈妈的悲伤变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了。
走出电梯时碰到了爸爸。
“来了?”声音很死板。
“公司呢?”
“今天结束的早。”爸爸一边说一边瞧了瞧自己的装束。
“妈妈怎么样?”
“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两样。”
“是吗?”
爸爸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下。
“去看一下吧!”我这样跟他说。他抬起头来,茫然若失地看了看我。
“今天算了吧!”
“为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
“阿栗看了就行了,我就算了。去不去吃饭?难得一次,可以吧?”
在家里,两个人都很注意过着和往日一样的生活。就像是说如果维持过去那样的生活,总会有一天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那个样子。爸爸每天早晨都穿戴整齐地去公司上班,我上午练一个小时的钢琴,下午开车到教室或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