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半身,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直人立刻扶住他。
「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连续剧上那些快死的人,通常不都是手足无措吗?其实不对。我看过许多病痛缠身的人,太了解了。」
淳目不转睛地看著赤坂先生。
「难道您是医生?」
赤坂先生这回真的笑了。
「没错。我是个不懂得注重身体健康的医生。我看过的病患,大部分早有觉悟,面对亲人怀抱感激之情,抬头挺胸地迎向另一段旅程。他们几乎不是有钱有名的人。我总怀疑自己能不能像他们一样,结果当死亡降临在我身上的时候,却是用这样的形式面对。」
一枚大型烟火射向夜空,接著传来轰然巨响。楼梯间角落顿时大放光明;恢复漆黑时,欢声雷动的声响依旧持续不坠。我背对烟火,看著赤坂先生。一个接一个打上天际的烟火,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他瘦弱的脸庞。
「事到如今,在你们面前逞强也是多余,也没那必要再勉强下去。我希望不要麻烦到任何人,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结束。能在最后遇见你们,看到那么盛大的烟火,我心存感激,谢谢你们。」
赤坂先生向我们道谢,但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第一次为了别人对我说谢谢而哭泣。淳、阿大跟直人绝对也跟我一样。擦去脸上的泪水,烟火晚会仍进行著。当盛开的烟花伴随海风成为烟雾的时候,天空仍清楚地留有残影。视觉暂留的情况下,另一发烟火又散了开来。东京湾的夜空彷佛白昼。
这个世界也像烟火一样吧?某个人消失在世界上,当大家还记得他的名字时,又有新的生命诞生。然后,世界在喧闹中带著愚蠢继续运转。之后我们五个人默默地看著烟火。瞬间消逝的火花,产生莫名的力量,让平常多话的我们沉默下来。
东京湾烟火晚会结束后,我们又在楼梯间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嘴巴上说要等人
潮散去再走,其实觉得这时候离开赤坂先生不太妥当。时间超过九点半,听见赤坂先生睡去的呼吸声,我们终于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站在工厂里的铁丝网前,直人叫了一声,翻著牛仔裤口袋。
「糟了,我忘了拿手机。你们先去牵脚踏车,我去拿手机。」
不待我们开口,直人独自沿著货舱往里面走。我们目送他跑上逃生梯,接著钻进网子下面,爬出冷冻仓库群的街道。
没几分钟,直人就回到锁脚踏车的地方,手里是最新款的i-mode。
「找到了。」
「赤坂先生怎样?」淳若无其事地问。
「跟刚才一样啊!」
淳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跨上脚踏车。骑乘在烟火晚会结束后的喧闹中,我们朝著月岛前进。
隔天早上,四个人又相约见面。八点半,吃完早餐就出门的大家,约在月岛车站前的Sunkus集合。旁边刚好有公用电话,淳理所当然将成为打电话叫救护车的那个人。
接通电话,淳像是按照反覆练习的说词,冷静地开口:
「丰海町大仓工厂逃生梯内的楼梯间,有一名重症病患,请立刻前往救援。」
再次报上确切地址跟工厂名字,淳挂上电话。这么做应该不会暴露我们的身分吧?只要淳出马,任何事情都能处理得迅速确实。走出电话亭,淳叫住我们。
「我们去见赤坂先生最后一面吧!救护车跟脚踏车的比赛耶。」
我们赶紧跨上车,火速奔驰在早上的清澄通。之前从来没骑得那么快过,随著速度慢慢增加,胸口竟非常苦闷。或许我的心情更希望能早一步抵达目的地。
救护车赶来之前,我们已经来到工厂里头。五分钟后,三名身穿蓝色制服的救护人员通过铁丝网和杂草,抬著担架上楼。过了不久,救护人员走下楼梯,撑出身体对留在地面的人员打了一个叉。不对,赤坂先生好像不见了。楼下的人员转开无线电。
「发现疑似病患留下的痕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工厂四周陆陆续续前来一些人。淳转头望向直人。
「直人,你昨天跟赤坂先生说什么?」
直人的双眼充血,但不像是在哭。
「我想了一整晚,我不会后悔。昨天我回去楼梯间是为了要告诉赤坂先生,我们会叫救护车过来。我希望他至少有权力选择最后想待的地方,这样做比较好对不对?」
没有人抱怨。太阳下山以前,我们骑著车在丰海町和胜哄打转,寻找赤坂先生的下落。身上就算已经流了五公吨汗水,阿大也没有半句怨言。
赤坂先生的遗体被人发现时,已经是烟火晚会两天后的星期一。
一位晨跑的老人发现穿著睡衣的男子倒卧丰海运动公园外、朝汐运河旁的树丛里,立刻打电话通知月岛警察局。
由于之前警方已经掌握近来失踪人口的情况,很快确定这名男子就是赤坂先生,当天便联络了赤坂先生的家属,遗体暂放筑地的某家医院。
光是坐起来都很吃力的赤坂先生,真的很难想像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运动公园。从楼梯间到那里的直线距离,少说有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