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又生气,只有嘴角的笑容一直持续。最后,他举起双手。
「飞,飞,飞。」
坚定的眼神,阿让跟大家叫嚣起来。他站起来,伸出右手。
「关本让,准备要飞了!」
他笑了一笑,又看了我一眼。阿让推开桌椅,奔出教室。我急急忙忙追上去。
我们二年级的教室在三楼。月岛国中的校舍共有四层楼。阿让晃动著黑色斗篷,在走廊上助跑,目标似乎是校舍两端的楼梯。
「等一等,阿让!」
我追赶在后面大吼,阿让没有回头。其他同学也追了过来。
「那家伙要干嘛?」淳问。
没有人回答。焦躁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当我们跑到三楼楼梯口时,阿让正在楼梯间。我一口气跨两格阶梯,赶到楼梯间时再抓住扶手转身往四楼冲刺。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
阿让手撑住四楼窗户边,毫不犹豫地轻巧跨过栏杆。窗户正对著五月晴朗到有点呆的天空,黑色斗篷少年失去重心往下坠。乘著轻轻柔柔的风,阿让好像赶到非常舒畅地,任风吹著斗篷和狼人头发尾微微飘动。追上我的其他人不禁大喊:
「危险,快停下来!」
阿让困惑地笑著,瞥向站在四楼的我们,彷佛正为困在地上的我们哀悼。披著斗篷的播放委员,就这样跟著地球上所有的物体行动,服从万有引力的法则——
阿让跳楼了。
「阿大,快去找老师来。」淳大喊。
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的我,因为淳的这句话好不容易动了起来。我赶紧爬到四楼窗户上,探出头看。娇小的阿让倒在树丛里,周围早已围了一堆人。
「阿让,你没事吧?」
他大概是昏了过去,动也不动。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之后,我们完全被困住。我们每个人都得接受两名老师的盘问,我只能不断重复说过的话。盘问途中,导师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小声说话并带著叹息,看起来像是没有干劲的上班族。被我们戏称为上班族的导师讲完电话转头看著我。
「关本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双腿伤得很严重。」
「这样喔。」我说。我了解他说的话,不过上班族关心的,好像是自己带的班是不是遇到「欺负事件」。我进一步解释起放学后班上的活动——阴阳师弯汤匙秀。我的说明可以说非常详细,老师却完全不了解。
「其实跟欺负没关系。整个活动都由阿让一手策划,在场的人也是自愿的。」最后我说。
「那为什么关本要从四楼跳下去?l
刚才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老实说出我的看法。
「我不知道。也许因为阿让突然想飞。」
上班族歪头听著我的说词。我想起阿让从教室飞奔出去,脸上还带著笑容。那时候的阿让,真的认为自己会飞吧!
不只是我或阿让,每个国中生或多或少觉得能完成某些事情。虽然他错了,虽然最后还是坠到现实的地面上,但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办得到。
我觉得他没有错。就算想法太天真,比起牛顿定律,他更相信自己的信念。
上班族完全无法理解,那也没办法。我知道那叫做失去理智,但是有时候我们就是想做一些疯狂的事。
月岛国中发生的阿让跳楼事件,引来不小风波。地方上的教育委员会或警察煞有介事地跑来学校关切,校长还把全校学生集合到体育馆,很表面地劝导大家尊重生命的重要。
毕竟是自己带的班出问题,上班族比平常花更多的时间开班会。大部分的同学应该都很疑惑吧?阿让住院,大家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跳楼。正因为没人想过从四楼跳下去,「尊重生命」这几个字好像薄薄的面纸,微不足道。
阿让跳楼的隔一个星期,我独自去医院看他。猜想他待在医院会很无聊,先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了几本杂志给他。医院位在隅田川对岸的圣路加国际医院,我从小就在那里看病。
我直接穿过像是饭店大厅的挂号处,搭上电梯往阿让的个人病房前进。这家医院的价位稍微高了一点,不过所有病房都是能确保病人隐私的单人房。
我盯著病房门口上方类似轮船会有的圆形窗户,然后敲三下门。
「请进。」
传来阿让精神饱满的回应。我推开拉门走进房间。阿让双脚里著石膏,半躺在铝制病床上。我从便利商店的白色塑胶袋里拿出杂志放在边桌,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阿让的两只脚好像都骨折了。
「没关系,已经不痛了。」阿让一如往常,露出困惑的笑容点点头。「我没事,痛的话吃药就好了。」
「喔。」
我看著阿让,原来奠有人看起来好像浮在半空中五公分。尽管他的脚踝打著厚厚一层石膏,但仍像是从白色病床上浮起来的样子。
「那时候我吓死了,赶快跑去找你。」
阿让点点头,笑著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照进病房的阳光有些刺眼,阿让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