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客。”
接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你是为了祭典才来这里的吧?”
“并非如此。”
“什么嘛,原来你不知道啊?难道只是偶然才在今晚来到这里的吗?”
“啊……也可以这么说。”
“如果你是来做买卖的,今晚还是算了吧。只有今晚,是没有人愿意谈正事的。”
“因为今晚很特别。”老板补充道。
“你以前也应该听说过吧?以前……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城市曾经化作一片废墟。”
可以将历史划分成“之前”和“之后”的事物,共有两种。
一种是英雄、救世主和伟人的诞生,或者死亡。
另一种则是战争、瘟疫和灾厄。
而将这座城市的历史划分开的则是——强烈的地震。
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地震。
甚至没有给正在熟睡中的人们逃跑的机会。
伴随着轰鸣声,大地猛然裂开,建筑物和道路瞬间陷落。
很快,城中各处便燃起了大火,并迅速蔓延开来。
这座城市里的人几乎都死了。
“很难想象吧?我也只是小时候在学校里听老师提到了‘复活节’,不过却完全不明白。总之,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就连我们这些本地人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像你这样的游客了,甚至都无法想象吧?”
“……这场祭典,被称为‘复活节’吗?”
“是啊。这座城市从废墟中复活了,就是为了庆祝这个才举办的祭典活动。”
凯姆苦笑着喝了一口酒。
“有什么好笑的?”老板问道。
“我在此之前来到这里时,今天被称为‘震灾纪念日’,根本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狂欢祭典。”
“你说什么啊,这位客人。今晚的祭典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称为‘复活节’啊。”
“那是在你懂事之前很久的事情了。”
“……什么?”
“更早之前被称为‘慰灵祭’,大家会点燃与地震中的死者相同数目的蜡烛,然后一边哭一边为他们祈祷。”
“怎么回事,说得好像你曾亲眼目睹过一样。”
“我的确曾亲眼目睹过。”
老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我看您也没喝醉啊,怎么开始说起醉话了。今晚是祭典,所以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最好不要在其他人面前信口开河,因为大家的祖先都是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包括我在内。”
凯姆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对方能够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虽然这些都是事实。
他只是想确认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现在是否还保留着关于那场悲剧的记忆,在他们开朗的笑容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从上一辈所传承下来的悲伤。
被熟客叫走的老板在离开凯姆身边时还在嘱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到处散布这种无聊的谎言比较好,真的。因为那场地震已经是距今二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凯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二百年前的悲剧而惨死的受害者之中,就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那时永生不死的凯姆所娶的十多个妻子以及数不清的孩子中,令他特别难以忘怀的两个人。
那时,凯姆在港口工作,一家三口过着朴实而快乐的日子。
城里人都相信幸福日子会这样一天天的继续下去,凯姆的妻子和女儿也是这么觉得。
但是凯姆知道,自己会无止境地永远“活”下去,而人的生活中却并不存在“永远”,所以数不清的离别之痛一直如影随形。
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结束,是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但是,决不应该为此而感到悲伤。无法获得“永远”的人们,取而代之地会更加珍惜“现在”,也明白怜爱的含义。
凯姆喜欢带女儿去看花。
最好是那种含苞待放的花。
与朝阳一同绽放,随夕阳一起凋落——在这座港口城市就存在着这样的一种花,在早春盛开的可爱的白色小花。
女儿也很爱花,她知道小花经过不懈努力才会盛开,所以从来不去采摘,永远都是百看不厌地盯着那小小的白色花瓣,真是一个温柔的女孩。
那一年也是——
“很快就要开啦,因为花蕾已经这么大了。”女儿看着家附近路上的白花,很高兴地说道,“明天会开吗?”
“会啊,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看吧。”妻子兴奋地回答道。
“但是即便开了,也很快就枯萎了,真可惜啊。”
“这样也很好啊。如果看到它们盛开的话就会很幸运啊,只是这样你也很高兴吧?”
“但是……虽然我们很幸运,小花却很可怜啊。好不容易才盛开了,可是一天就枯萎了。”
“是啊……”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凯姆随即笑着对妻女说道:“所谓幸福并不在于时间的‘长短’。”
“哎?爸爸,那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