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须要做的工作啊。如果就这样把工作弃之不顾,只顾着逃命,这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那么,终归都要死,你就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可以吗?”
凯姆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并不是因为词穷,而是因为柯特大婶所说的那句话——“终归都要死”,这是一句凯姆绝对无法说出口的话,所以他只好选择沉默。
“那么,现在没事了吧。你快点走吧,我这还要接着忙活呢。”
“……你现在在干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
“不好意思,我不了解农活。”
柯特大婶笑着说:“看来当兵的都是一个样,只知道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对于这些养家糊口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句话中依然带着悲哀。
不过即便如此,但她对凯姆似乎多少有些亲近感,大婶接着说:“我这是在播种啊。”
小麦的种子——
在秋天播下的种子,跨过整个冬季所长出来的麦穗就会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茁壮成长,并会在夏天将整块农田染成金黄色。
“每年当北侧的山峰顶端变成白色时,我都会这么做,所以今年也不能例外。”
在被军队践踏过的农田中,这些种子会生长出来吗,凯姆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但是,柯特大婶却对那种不安的可能只字未提,还在不停地将田里的土地翻开,播下种子。
因为之前一直都这样做,所以今年也是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婶就是这么告诉凯姆的,她播种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急躁与不耐烦。
可能是受到她的影响,凯姆也用平静的口吻问道:“万一,小麦没有生长出来怎么办?”
大婶回过头,毫不犹豫地笑着说:“那么,就明年继续努力啊。如果明年不行,那就等到后年,还不行的话就再等一年……只要不停地播种就可以了。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不播种,就不会有任何收获,对吗?”
“是的。”
“无论是否爆发战争,我都会做自己必须做的事情。”接着,大婶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如果不这样的话,就连吃饭都会觉得没有味道。”
说完这句话,大婶脸上的皱纹都好像绽开了一样。
“那个……大婶,你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呢?”
凯姆说道,这是他一直在寻找答案的问题。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呢?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做的事情,又到底是什么呢?
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正因为不知道答案,凯姆才会一直彷徨在无尽的生命旅途中。
柯特大婶好像有些害羞似的说:“你的这个问题太难了,我不知道。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将收获的麦子碾碎,在秋天烤制出面包。用当年收获的小麦所制作出的第一个面包,可是极其美味的。我家的孙子每年都盼望着那个面包。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我今年也不能偷懒啊。”
“……我明白了。”
“你这个当兵的到底明白什么?”大婶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僵硬起来,而且再也没有露出笑容。
“那个大婶最讨厌军队了。”刚一回到营帐,几经在这个村子驻扎了半年的士兵告诉凯姆。
“难道是因为我们扰乱了村子的生活吗?”
“有一部分原因……不过那个大婶的憎恨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柯特大婶的家人都是在历次战争中去世的,她的丈夫死于四十年前的一场战争,在二十年前的某场战争中又相继失去了儿子和儿媳,而现在——听说儿子所遗留下的孙子也被送往前线。
“参加了哪里的部队?”凯姆问。
那名士兵耸了耸肩,说出一个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还真是不幸啊……竟然被丢在那么可怕的前线,换作我的话,就算是会被处以极刑也要临阵脱逃啊。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十吧……不,恐怕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如果孙子也战死,柯特大婶就变成孑然一身了,连品尝她亲手做的面包的人都没有。
“在她那个年纪,身边又没有人陪伴的话,真的很痛苦啊。我一看到那个大婶,就会想起远在故乡的母亲。我不想死在这个地方,也不想让家乡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凯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凯姆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点头的资格。
三日后——
战斗终于打响了,敌军的攻击比预想中的还要激烈,这边也只能用全部战斗力死守这个村庄。
凯姆孤身一人,脱离了部队。
他朝着柯特大婶的家走去。
大婶应该会像往常一样去田里干活吧。
她好像根本不惧怕战争。有着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不会被外界的事物所吸引的人,可以说这种人的内心十分强大。
凯姆承认这一点。
甚至比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