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概,你不会有事的。”接着又对满脸惊讶表情的对方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听到歌声,请和他们一起吟唱。”
“哎?”虽然女考古学家的表情变得更加惊讶,不过凯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快点!”在甲板长的怒吼声中,凯姆朝着工作岗位走去。
可是,在刚才的对话中他说了个谎。
他并非第一次上岛,而是去过无数次。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这个岛上的挽歌正如考古学家所言,并没有固定的旋律和歌词。所有的一切都是即兴演唱,而且同一首挽歌不会被反复咏唱两次。
如果死了一百个人,那么就会有一百首挽歌。
前来凭吊的人并不会在互相示意下唱起同一首歌。最开始每个人都会向死者寄托自己的哀思,零零散散地唱起,然后不一会儿——虽然没有人指挥,可这些不同的挽歌还是会逐渐汇集成同一个曲调。
在这种没有文字的海岛文化中,当然也没有乐谱,没有伴奏乐器。人们悼念故人的离去,将对死者能够平安前往黄泉的祈祷变成声音,也就成为了挽歌。
当这个海岛处于和平年代时——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凯姆作为一名旅客曾经到访过那里。
那时是刚好碰上某个村子的长老去世,整整三天,岛上彻夜回荡着挽歌。歌声是那么纯净清澈,如流水般在夜空中流淌,对于背负着绝对不会有任何人为自己献上挽歌命运的凯姆来说,这歌声犹如洗涤心灵的清泉,让他深深的沉醉于其中。
就是那样的一个岛,后来被人夷为平地。
人们四散奔逃,接连被杀。
那是极端残忍的虐杀。
那种在女考古学家这一代甚至都没有听说的,应该被称为虐杀的杀戮,凯姆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虽然拥有一晚就可以压制整个海岛的军事力量,可是她的国家却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似的,慢慢地将岛上的民众逼得走投无路。
这个海岛终日被挽歌所笼罩。
最开始时,生者的数量要比死者多,所以挽歌的歌声十分洪亮,甚至要撼动整个海岛。
但是,过了几天之后,死者的数量逐渐增多,生者强忍着眼泪所唱出的歌声也日渐变得微弱。
接着——
战争迎来了最终的局面。
被追至海岛北侧的岛民,钻进了巨大的洞窟。
他们对于死已经有了觉悟。
之后这些人只是祈祷能够死得稍微安详一些。
可是,他们这一卑微的愿望到最后也没能实现。
女考古学家的军队使出了极其残虐的手段,他们全副武装冲进洞内,然后每天从洞里拉出一个岛上的居民,将其残忍杀害。
今天一个老人被杀。
明天一个年轻人被杀。
后天一个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的母亲死于乱棍之下,第二天那个被从母亲身边强行带走的孩子被杀。
岛上回荡着挽歌不停地回荡着。
从洞窟深处传出的挽歌,逐渐铭刻在那些不停杀戮的士兵们的耳朵里,那些心存善良的士兵们一个个地倒下,或者变得精神分裂,最后只能离开战场。
歌声,就是那些不懂战斗的岛民们最后的武器。
虽然他们都生活在饥饿、干渴,以及恐怖的折磨中,可是歌声却未曾停止过。
部队的指挥官命令手下将洞窟的出口封闭住,他认为如果将这些人都活埋了,歌声也就会停下来。
可是,微弱的歌声还在继续。
持续了好多天、好多天……
无论是雨天、晴天,还是白昼、黑夜,歌声永远都飘荡在空气中。
那歌声已经超越了献给某一个死者的挽歌,而是成为融入了生长在这个岛上的所有生命发自内心的悲伤之歌。
当整个雨季结束之后,最后一丝歌声也消失了。
军队撤出了这个岛。
作战记录上显示,这个岛上什么都没有了。
此后,没有任何人搬到这个海岛来居住。
时隔五十年的调查仍然遇到了麻烦,学者们逐个地倒下。
每天都有病人被送到停在海上的船里。
每个被动回来的学者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这种状况与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凯姆明白。
海岛上吹着的海风,听起来像歌声。
森林中树枝摇晃的声音,听起来像歌声。
小鸟的啼鸣,听起来像歌声。
小河的潺潺水声,听起来像歌声。
走过堆积在地上的枯叶所发出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歌声。
海潮拍岸的水声听起来像歌声。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拼尽生命唱出的对这个海岛的挽歌,至今仍在岛上的这些地方传唱着。
“不要……不要继续了……”
学者们捂着耳朵,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