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人群中的几个女人在一瞬间皱起了眉头,可那些喝醉了的男人们却一起哄堂大笑。
坐在舞台中央的将军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威严的胡须,台下并没有人知道这是他在感到困惑时的习惯动作。因为当他离开家乡参加军队时,还是一名不出名的小兵,也没有蓄起胡须。
“可以说将军是我军的栋梁,也是国家的救世主。虽然我听说将军在明天就要赶赴下一个战场,不过今天就请您在阔别多年的家乡开怀畅饮吧。”
说完之后,村长走下了舞台,紧接着村里最棒的男演员轻捷而又滑稽地登上了舞台。
“将军,小人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可以。”
演员走到一睑讶异表情的将军面前,连忙跪倒叩拜。
“将军能否把您的爱刀暂时借给小人?”
虽然将军有些疑惑,但是在台下村民的鼓掌以及欢呼声中,还是把装饰有红缨和宝石的刀递给了他。
男人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刀,说道:“哈哈,真是我的荣幸啊。”
随后他假装拿不动,步履躏跚地来到舞台的前面,将刀抽出了刀鞘。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重现那场让将军名声大震的白刃战中,将军一连消灭十八名敌人的场面吧。”
在欢呼声中,这个男人用夸张的动作作为开场,不停地挥舞着刀。村民们都知道,将军不仅仅擅长谋略,即便是作为一名战士也是名震天下的。不依靠武器,最后还能用自己的手绞杀敌人,这对村民来说好像是一件无比自豪的事情。
“一个、两个……抽回刀,干掉第三个……从第四个人的肩膀斜砍下去,然后砍掉第五个人的脑袋……哦,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三个人一起冲过来了……真麻烦,让我用爱刀一下刺穿他们吧……”
全场的气氛开始沸腾起来,将军也十分放松地鼓着掌。
可是,他在拍了几下手之后,继续用手指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如果是你的话,能明白吗?那时的我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舞台上?”
年老的将军喝了一口皮囊中的水,然后朝凯姆问道。他那引以为傲的胡子已经变得花白,证明那些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
凯姆默默地点了点头,将军慎重地继续说道:“越是了解战场的人……越是会这样。”
“家乡的那些民众,只是以善意来迎接地们的英雄。”
“啊,是的。他们这么做根本没有任何恶意,那些老实的村民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感到难受,那种情况让我坐立不安。”
斩杀了十八个人……
英雄的行为,被后世用数字传颂下去。
那一天,在台上用滑稽的动作挥舞着大刀的男人,一定很难想象那些在战场上被人砍杀的男人们的脸上会浮现出何等苦闷的神情,也无法体会被人用诅咒的眼神盯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吧。
“但是,这样也好。生活在和平中的人们,即便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好。为了让他们的生活远离战争,所以才会有我们的存在。是这样吧?正因为有我们在前线奋勇杀敌,那些被我们所守护的人才会无从了解战场上的血与火。如果不相信这一点的话……那么人们互相残杀的意义又在什么地方呢?”
凯姆没有回答。年老将军的话既非肯定又非否定,此时将军在精神恍惚地看着自己所率领的“部队”。
“你叫凯姆吧,你恐怕也在战场上杀过数不清的敌人吧?”
“……的确是难以数清。”
“果然如此。你的动作没有一丝漏洞,这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锻炼出来的。如果不是无数次从战场上生还的话,你根本不会拥有这样的举止。”
那样的我,为什么会在山路上驾驶运货马车呢?
如果继续被这样问下去,凯姆想一言不发地离开这里。
但是将军并没有继续盘问下去,而是非常放心地对着在山顶让马匹休息的凯姆微笑。
“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才十六岁。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拼杀,最后爬上了将军的位置。最开始时,我记得每一个被我手中的剑所杀死的人的脸,即便我并不想刻意地去记,可他们还是会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并会在深夜变成梦魇,不停地折磨着我。我甚至陷入了一种错觉,好像无论怎么冲洗,我的脸上和手上所沾染的鲜血都无法消失,于是我一整晚,都在用河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将军继续说道,“很快,我就习惯了这一切。与敌人战斗,不停地杀人……我的身体、头脑,甚至是内心部习惯了这些事情,这就是人啊,从此我再也不做噩梦了。杀掉那些敌人之后,马上就把他们的脸都忘记了。凯姆,你现在也是这样吧?”
“……可能吧。”
“这就是因果循环,如果不能习惯的话,人的心就会崩溃。但是一旦习惯了,人心的更深处可能也会腐坏。”
将军说完,转过头盯着正在休息的“部队”,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山脚下,“就在那个时侯,我胜利地回到自己出生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