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交集地小声说着,接着又好像要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无论长寿还是短命,我的孩子都降生到这个世上了。这就足够了,我很高兴,真得很高兴……”
他眼中泛着泪光,脸上却带着笑容。
接着,年轻人就这样面带着笑容,倒下了。
凯姆把年轻人的尸体放在雪橇上,返回了村子。
正如年轻人所说的那样,村民们的脸上带着与迎接孩子出生时一样的笑容为他送终。
死亡不是一件应该悲伤的事情,因为被召唤到天堂去只不过是时间上的早晚罢了。
年轻人的妻子从他的皮囊中掏出一块像糖果一样的碎冰,轻轻地放进孩子的嘴里。
“你要健康的成长哦,你的爸爸已经先到天堂等你了。你也会慢慢地、慢慢地前往天堂,不过在此之前,要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哦。”
妻子的话语就像是摇篮曲一般温柔地响起。
凯姆什么都没有说。如果要贯彻“正确”,那么沉默也许就是犯罪。但是对于背负着永生的凯姆来说,所谓“正确”真的很难界定。很多人都为了标榜自我的“正确”而互相争执,互相伤害,甚至夺走了对方的生命。和那些比起来,年轻人的遗容是何等安详,何等宁静——这个距离天堂最近的村子,果然充满了幸福。
孩子哭了,好像在自我庆祝这注定不会长久的生命,哭声越来越大。
凯姆微笑着离开了村子。
钟声再次被敲响。
洪亮的钟声在山峦中回荡,好像在祝福无怨无悔死去的年轻人。
在我结束这过于漫长的一生时——凯姆想着——如果可能的话,也希望有这样的钟声来为我送行。
但是,他知道这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凯姆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会地朝前走去。
漫长的旅途还没有结束。
逆风之民
在这片广袤的大草原上,总是吹着强劲的风。
可能是由于地形的关系,风吹来的方向与季节和时间无关,而总是固定的。从东到西——从太阳升起的地平线吹向太阳落下的地平线。
生长在草原上的灌木的枝干,在片刻不停地狂风下的吹拂下全都整齐地朝着西边倾斜,而这里的草都不会长得太高。即便是紧贴着地面生长的草,它们的叶子也全都向着西侧倒去。
在草原上,有一条商队和牧民们经常行走的道路,但是这条路上却不会出现“来来往往”的景象。因为想要横跨这片草原的人,都会由于受到狂风的影响而只能从东向西行走。那些想要从西往东去的旅客则大都会选择翻过南面的山脉,绕路而行。虽然距离变长了,但是比起在草原上逆风而行,还是会率先到达目的地。
这条草原上的路被称为“风之大河”,就像河水绝对不会逆流一样,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的脚步从很久远的过去开始,恐怕要到遥远的未来,也不会发生改变——一直是从东到西。那些从太阳升起的地平线上出现的人影,都将慢慢地消失在太阳落下的地平线。任何人都不会与其他人擦肩而过,除了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例外……
当第一次和凯姆在“风之大河”擦肩而过时,少女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么,那时奶奶还活着吧?”
面对天真的少女,凯姆笑着回答道:“啊,是的,很慈祥的奶奶啊。”
“奶奶……”
少女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指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
“翻过了七座山丘,那就是奶奶的旅程。”
“七座很多吗?”
“嗯,因为我的奶奶很长寿,普通人翻过五座山丘后就去世了。而剩下的人会将他埋葬在旅途终结的地方,然后继续启程……”
少女的手这次指着自己的脚下。
“我现在来到了这里。”
她好像很高兴地说道,并自豪的笑着。逆着“风之大河”的风向,穷尽一生不停地朝着东方走去,最后到达应该位于东方尽头处的大河源头——这是少女,以及少女整个家族所虔诚地信奉者的宗教的教诲。
人们将信奉这个宗教的人称为“逆风之民”,这个称呼里夹杂着畏惧、怜悯、微妙的轻蔑以及些许憎恶。
“逆风之民”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他们生命的意义就是不断地朝着东方前行,没有任何迷惘。他们会在旅途中产下孩子,一边抚养孩子一边继续旅程。当一个人年老力衰时,他的旅程就算是终结,但是家人们的旅途仍将继续。他们的孩子、孙子、曾孙子……将继承这一遗志。
少女家族的旅程始于那个已经去世的祖母,当年她带着与少女年纪相仿的儿子,从“风之大河”的西边开始了整个旅程。
虽说如此,“逆风之民”却并非一年到头走个不停。从秋末到初春——在逆风最为强劲的季节里,他们会长期逗留在散步四处的客栈里,干一些当地人不愿意从事的工作来赚钱维持生计。有人就这样留在了城里,相反也有人会在初春时带着几个当地人一起继续旅程。比如说在冬季时陷入热恋的恋人;再比如憧憬着旅行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