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住,可是我又不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家,还有的是精力工作,一个人什么都能做。
一切都会远去啊,我望着这间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小房间这么想。本以为确实曾握在掌心的一切,最终都会自手掌失落。
本以为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一切。不论是首度痛彻心扉的失恋、曾经幸福的新婚时期、养儿育女、丈夫夜不归营的孤独夜晚、在郊外的家中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的日常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此时,房内突然一片光明。我吓一跳往窗外望去,看到夜空中处处绽放着烟火。
我急忙走出阳台。点点火光漫天飞舞后,随即被吸进夜空之中。是哪里在放烟火呢?
「晚安。」
我听到一个开朗的女子声音,朝声音来源回头看去,只见住在隔壁的年轻女孩,手拿罐装啤酒对我微笑。
「晚安,今晚有烟火大会吗?」
「嗯,好像是在球场放的。」
「喔,真是壮观。」
就在这时候,夜空再度「碰」一声绽放烟火。我和隔壁女孩同时发出「哇塞」的声音,隔着栏杆相视而笑。
失去其一,获得其一。日子就像这样不断地持续流转,幸福以及绝望也将逐渐失去,最后终究连「失去」这件事都会逐渐忘却。就这么随波逐流,直到抵达意想不到的美丽岸边为止。
布满荆棘的时尚之路
堂姊小鹤非常时髦。
比我年长七岁的她,从小就是我心中仰慕的漂亮大姊姊。我们只在过年或亲戚的婚丧喜庆场合才有机会见面,身材修长、总是打扮优雅、温柔地面带笑容的她,在聒噪的婆婆妈妈亲戚中,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鹤」立鸡群。
小鹤常给我不穿的旧衣物。说是旧衣物,看来却像是几乎没穿过的新衣服,就那么满满一箱地随着写有「不嫌弃的话,请拿去穿」的信函一起寄来。还是个乡下国中生的我,觉得那个装满新颖服装的箱子简直就像是个魔术箱。
没想到从今年春天开始,我竟然和小鹤住在一起了。
当我考上东京的大学,正在找房子时,小鹤听说后就向我提议「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住」。
说老实话,我觉得很惊讶也感到手足无措。毕竟我才在想总算可以从烦人的双亲那解脱,独自一个人过生活。而且不论是再怎么仰慕的亲戚大姊姊,终究是个从未密切交往过的外人。更何况又比我大七岁。如果是我主动拜托她,倒还可以理解,我对于长期独自生活的她为什么提出这种建议,感到疑惑不解。
她该不会是个超怕寂寞的人吧,不小心被紧紧缠上的话,该怎么办。又或是什么清扫、洗衣等家事全都塞给我做,被她当佣人一般随意使唤该怎么办。
即便如此,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这么打糊涂帐没给明确答案。结果,原本反对我到东京的父母就以「这么一来就放心了」为由,自顾自地竟然就把事情给谈成了。
然后,我们至今也已经同住了四个月。
小鹤不是个怕寂寞的人,也不是个会随意使唤别人的人。她是个开朗、开通、慷慨、亲切又温柔,比以前变得更、更漂亮的二十五岁女性。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很时髦」。
「人家没衣服穿。」
早晨的餐桌上,小鹤穿着内衣垂头丧气。这景象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没回答继续煎蛋。
「怎么办,安奈。人家没衣服穿啦。」
「你老是这么说,可是那边那座山全都是小鹤的衣服耶。」
我把用三颗蛋煎成的大欧姆蛋切成两半,装盘后端到她面前。小鹤凝视装着蛋包的盘子,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这有必要哭吗,姊姊。」
我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完,她随即吸吸鼻子。
「可是今天有喝酒的聚会耶。」
「那又怎么样?」
「听说其他分店的女生还有总公司的男生都会来,好像是要吃烤肉。」
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于是默默地在面包上涂奶油,开始吃了起来。
「烤肉的话衣服会沾到味道,而且也会喷油之类的。所以,我本来以为穿那件在夏季拍卖会上买的『祖卡』(ZUCCA)棉质洋装就行了,没想到听说那间烧肉店的座位是跪坐式的。」
「跪坐式的又怎么了?」
「那件洋装是紧身迷你裙耶。遇到跪坐式座位的场合,穿裙子就得穿A字裙,不然不是痛苦死了?」
「喔,这样啊」,我呢喃,同时迅速将早餐塞进嘴里。我特别帮她煎的欧姆蛋,小鹤一日都没碰。
「可是如果穿『玛格丽·海威』(MargaretHowell)的A字裙,上面不搭『娜卡琦』又很怪,不过总不能穿白色罩衫去烧肉店啊。『摩根』(Morgan)的黑色衬衫,在上次的喝酒聚会也穿过了,刚买的『普拉达』(Prada)洋装第一次亮相竟然选在烧肉店,感觉也很差。唉呦,我都不知道到底该穿什么去才好了。」
「好了,我要去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