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对我说。
「你要喝什么?」
「有的话,运饮好了。」
「运饮?」
运动饮料,他以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耸耸肩,拿出两罐宝矿力后回到房里。
他赤裸的坐起上半身,正在翻阅好像原本就放在那边的一本书。我看到那本书,手上的罐子差点掉到地上去。那是我的爱书《完全自杀手册》。
「这本书很有意思喔。」
他似乎还没清醒,睡眼惺忪地说。
「……是啊。」
「我们就简单多了,反正研究室就有一大堆吃了会死的药嘛。」
我闻言只是沉默地拉开拉环。当然,那些一口就能立刻上天堂的药物,我早已「借」到足够的致死量了。
他似乎很无聊地把书一扔,打开罐子随即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然后「哈」地打个大呵欠。
我静静眺望他那副样子,因为我越来越期待自己的死期,我和他无法以语言沟通,他对于我现在的心情必定毫无头绪。
再过五分钟,他绝对会窸窸窣窣穿起脱下乱扔的衣服,焦虑不安地道谢后便离开这房间吧。
然后几天后,他就会知道我死了。到时候他会觉得骄傲得意吗?会觉得「都是我不好」,或觉得「都是因为我当时太无情了」吗?
我也一口饮尽剩下的「运饮」,然后悠悠叹气。我以前不曾觉得饮料会这么好喝。
这么一来总算可以结束了,始终没完没了持续反覆的相同事物。为了房租及生活费,投入那些不怎么有兴趣的研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别看我这样,即便不起眼也还是谈过恋爱。但是,学生时代同年级的情人却没带我一起走,独自到东京工作。和教授那段本以为能长久稳定维持下去的外遇恋情,有一天也没被告知任何理由就被对方划下句点。当我发现生活喜悦的瞬间,仿佛就会从悬崖上被推落,之前失恋总是像这样的感觉。
我对研究没有热情或野心,也没有能够认真投入的兴趣,老朋友全都已经步入家庭,早把我忘了。什么生存下去的动机或目的,对我而言丝毫不存在。等到会为我悲伤的人不在就去死,等到我尽完义务就去死,长久以来就是这些情绪支持我走到现在。
但是,这些也全都要结束了,想做的事情全都做了。虽然是吃寿司、和喜欢的男生上床这种俗不可耐的心愿,不过该完成的心愿终究还是完成了。唯一遗憾的是无法亲眼看到自己的葬礼罢了。我很想看大家嘴里吐出「之前都不知道桃井小姐会烦恼到要自杀」这样的台词。
茫然凝望蕾丝窗帘那一边的星野这么呢喃:「喂,小桃。」
「咦?你说什么?」
「你回乡下后就不能见面啰?」
我凝视他的脸庞,不太了解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起,我吓了一跳转向电话。我想不出有什么人会一大清早打电话过来。一拿起话筒,星野似乎很泄气地叼起一根烟。
我是西田,对方在电话那头报上名字。我整整花了三秒钟,才想到那是我们研究室的助教。
「是这样的,刚刚学校打电话来通知说教授夫人去世了。你知道的,教授夫人之前情况就很不好,不是一直都在住院吗?所以,现在希望你能帮忙联络一下专题的学生,守灵仪式大概会在明天……」
话筒中还听得见声音,不过我已经把话筒放下望向星野。
「怎么了?」
他大概从我的样子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于是从床上起身。
「……听说教授夫人去世了。」
我的声音颤抖,他则轻轻吐了口气。
「是喔,之前就听说情况很危急了,最近好像也都一直在住院。」
「你早就知道了?」
「小桃你不知道吗?」
身体深处有某种情绪急速涌现,我紧抓住胸口,最后受不了终于发出声音。
星野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边紧抱住我,我痛苦地难以顺利呼吸。
我想让教授知道,让他知道从他嘴里听到的分手宣言,伤得我痛不欲生。但是我之所以没亲口对他说,就是打算对他复仇。我没对他说家人过世,也是希望他会懊恼当初怎么没有察觉。
「没有任何人了解我的心情」,我一直以来总是这么嘲笑别人。那么反过来说,我了解他人的内心世界吗?之前交往了好几年,我却完全不知道教授夫人生病。
妈妈、妈妈,我在不知不觉中像个孩子般抽泣,一边呼喊母亲。
如果说「不想说」的反面代表「希望被察觉」,那么「想死了算了」也正意味着「想活下去」吗?
星野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过还是抚摸我的头。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心想。我羞愧难当,真的像快要死去一般。
爱在钱包中
我是在下计程车的前一刻,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这个十字路口左转,然后麻烦在下一个红绿灯那边让我下车,我边说把手伸进提包,准备掏钱包。
奇怪?奇怪?就在我这么想时,计程车已经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