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走来,这里是新宿警察署的管区。他们好不容易穿出人群时,已经气喘吁吁。
当我背向公园前行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那个年轻的传教士一定会把我的情形告诉某个警官。我的威士忌酒瓶和酒杯忘在了那里,上面有我留下的指纹。那些指纹,就像踏在未干的混凝土上的足迹一样清晰,与警方保存的指纹档案对照之后,弄清楚是我的指纹,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
第二章
在西口的路旁,那排用硬纸板搭建的简易棚屋和往常一样,还竖在那里。我向车站走着,突然从一间纸屋中传出喊声:“是岛先生吧?”
住在这种地方的流浪汉,我认识的不多。从纸屋中探出头来的人,恰恰正是我认识的一个。不讲真实姓名,是他们之间的规矩。他曾经对我说过:“你叫我龙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真讨厌!好多警察都到那边去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嫩,光凭声音是判断不出他的年龄的。他大概也就二十多岁,是住在这溜纸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许二十多岁的人这里只有他一个。他佝偻着腰,披肩长发上散发出酸臭味道。他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比我味道还大的几个人之一。
“是炸弹爆炸。”
“炸弹?”
“嗯。”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好像死了不少人。你这里也会有麻烦的,警察也许会来问东问西的,你最好有点思想准备。”
“真是麻烦,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和警察打交道,过一会我就开溜。”
他慢慢地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他的漂亮胡须与他的年龄并不相配,因酒精刺激而泛红的鼻子倒给他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爱意。
“不,你还是不动为好。”我说,“你一跑掉,只会招来不必要的怀疑。如果你什么也不知道的话,或许有什么说什么更好。”
“哦,是吗?或许是这么回事。那好,就照你说的办。”
“也许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样更好。”
他讲话的口气和以前一样,显得满不在乎。任何时候都不会慌张,是他的一贯做派。
我略略想了一下后,对他说:“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情?”
“今天的事,忘掉今天见到过我。”
他微笑着说:“对那些警察?我绝对不会说。即便有人死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告诉他们。”
我回到五丁目,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我没心思做饭的时候,就到大众餐馆去吃。餐馆的菜谱略微有些变化,但还是以那几样老菜为主。最关键的一点是这里有电视机,而我的公寓里没有。
餐馆里人比较多。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点钟刚过。就餐者里的熟面孔不多,因为以前我都是五点钟左右来。在那个钟点,年轻的女孩子把餐馆挤得满满的。
柜台边有两个男人正在一边吃拉面,一边看报纸上的赛马预测。我坐过去,插进他们中间,两鬓已有些许白发的餐馆老板用目光询问我想要些什么。这家餐馆唯独没有我喜欢的威士忌,这也算是它的最大的缺点吧。
“啤酒。”我说。
“还要点别的吗?”
“不要了。”
电视中正在播放搞笑节目。看了一会儿后,新闻快讯的前奏曲响起来了,接着出现了字幕:
新宿发生爆炸事件,死伤者逾五十人
一点三十分,电视台中断了正常节目,开始插播临时新闻节目。播音员开始播报: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左右,东京都新宿区的新宿区立中央公园发生爆炸事件,并造成人员伤亡。据已确认的消息,目前死者已经超过十人。此外,还有四十余人受伤,救护车正在把伤者送往附近的医院。有关爆炸事件的详细情况,有待于进一步落实,据说是大型炸弹的爆炸。下面是记者从现场发出的报道。
电视画面从播音室切换到现场。公园已经被封锁,摄像机镜头以集结在公园外面的一片警车为背景,记者把了解到的事件经过讲述一遍。摄像机的位置肯定是在东京都政府方向的一个地方。接着是电视台找到的目击者在讲述,兴奋的记者正在采访一个工薪族打扮的男子,可目击者表现得倒是很冷静。目击者说,爆炸时他正在公园里,听到了“轰隆隆”的爆炸声,看到了火柱和烟雾从公园中心位置升起,然后和周围的人一起奔逃。记者又唠叨起来,但他了解的情况也不多,好像他给那道人工瀑布起了个名字,管它叫尼亚加拉瀑布。
电视机画面变成了从空中拍摄的镜头。东边,对着公园大道的地铁工地的围障顶棚被掀掉了一半,这时我才从画面看出地铁的建筑物呈L型。公园里有许多人在走动,那是警官和消防队员。遇难者的尸体已经被运走,警官们正在收集现场遗留的物证——被炸烂的人体残块和其他遗留物,其中应该包括我留下的威士忌酒瓶。现场检证的长镜头在继续摇动,但是现实感却消失了,摇动的画面冲淡了刚才我闻到的血腥味道。不久镜头又切换到医院门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