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草地上,看看手掌,颤抖已经被抑制住,通过手指的空隙可以看见太阳。阳光已经不再强烈,太阳正在西沉。我打开威士忌酒瓶的瓶盖,倒了一杯,没有洒出来。星期日出入公园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注意我。我开始喝威士忌。很难说我这个人兴趣广泛,我只知道这一种消磨时间的方法。我的一切都与昨天一样,只不过今天换了个地方。我在思考那些事情。一件是,我失去了可以回归的处所,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酒精中毒症患者失去家和流氓打手失去小拇指一样,概率都不低,就像水在流淌一样,流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另一件是,我知道了园堂优子的消息,但在我得到她的消息的时候,她却已经遇难了。在这二十多年里,我离她最近的距离就是在昨天那个公园里,也许当时我在硝烟中见到了她,或者她的一部分,甚至我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当时我一边闻着流淌的血发出的血腥味一边往前走着。昨天的景象又重现在我的眼前,但我却不能在其中分辨出优子的身影,也听不出她的声音。经过二十多年的岁月磨砺,她的变化大概很大吧!我好像回想起她当时的面部表情,似乎并不美好。我呆呆地望着西下的夕阳,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颜色。
太阳落山了,天逐渐黑了。我仍然在那里发呆,等我发觉身边只剩下成对的情侣时,空气也完全变冷了。我看了看手表,六点多钟了。我站起身来,好不容易才迈开脚步,从公园向山手大道走去。穿过山手大道,上原就不远了。
路上,我走进电话亭,拨通电话,我还没有自报姓名,对方就说:“哟,酒精中毒的家伙吗?终于关店门了?”
那是浅井的声音。
我说:“你的忠告是正确的。”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对。没想到大企业的动作这么快。不过,你不是也让他们难堪了吗?看来你有拳击手的底子呀,据说他们中间的一个人胳膊断了。”
“是听江口组的什么人说的吗?”
沉默,电话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浅井的声音过一会儿才传过来,听上去像是遇见了什么开心事。
“原来你知道江口组呀!”
“你不是说过吗?中小企业要生存,必须要信息灵通,像我这样的个体户,更得重视信息呀。”
“嗯。”他嘟嚷着说,“确实像我估计的一样,你这个人不简单呀。”
“我只是个酒精中毒症患者。哦,有个事我想打听一下。”
“什么事?”
“你认识的江口组的人在说什么事的时候提到我的?”
“告诉你这些,我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笑了:“唉,你这个人呀!我们圈内有个原则,得一还一,得十还十。这个原则自古以来就有,叫做仁义。”
“和游戏机玩扑克时不遵照这个原则吧?”
浅井再次轻声笑了:“你的嗅觉真灵敏呀,竟然在打电话时听出我手下的年轻人在干什么。”
“我曾经和店里的客人去过一次游戏厅,我输掉一天的营业额,他却输掉了三个月的生活费。”
“常有这种事,暂且不提这些。不过,你问的问题属于我很难回答的一类。”
“但是,昨天你会送我忠告。”
“我这个人变化无常。昨天也许是因为你的热狗,那简直是表演性的工作。我喜欢表演性的工作,再说,我也不是每天都变化无常呀。”
我想了一会儿说:“明白了,那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
“看来你很难说话,但望月这样的小喽啰也许会和我合作。”
“噢,你这样说话可不好听,我讨厌用贬义词说话,诸如小喽啰之类的。”
“是吗?是我不好。”我说,“那么,我就叫他‘小跑腿的’吧。反正我得想办法弄清我的问题。”
“随你便。”
“我可以给你个忠告吗?”
“如果你是我,也会说‘请吧’,什么忠告?”
“我觉得你最好暂时也把游戏厅关了。”
又是一阵沉默。浅井过一会儿说:“为什么?”
“我不能说,有约在先。”
再一次沉默。
“受赤坂事件的牵连吗?”
我没有回答。
“好吧,岛村。”浅井的语气有了些变化,“你这些材料早就该用,我也得到了一些情报。你为什么不拿这个情报跟我做交易?”
“我不知道你们圈内的规则,但我记得,昨天晚上你曾经好心给过我忠告。”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在哪里?”
“东京都的某个地方。”
“今天你不回酒吧了吧?”
“不回,你为什么对这感兴趣?”
“我想见你一面。”
“现在我可没有那个心情。”
“明天你在哪里?”
“为什么这样问?要抓我的话柄吗?”
“如果我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