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低下头,不知为何眼眶发热,早名咬住唇忍下泪。
(好羨幕弓月……羨幕能自由生存的人。)
右手盖住左手的刺青。
“早名,你怎么了?”
“……弓月,别再聊了,这样我没办法继续雕刻……我会分心,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吗?”
“对不起,我还……不想离开。”
一手覆上早名的两手,另一手扶起早名的脸。
泪珠不停地落在脸颊上。
“看吧!你在哭。昨天跟前天也是,我一离开你就冲进屋子里哭对吧?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食物没有减少吧?你在烦恼什么?”
弓月将泪珠,连同落下的一根发丝一同掬起。
早名使劲地摇头。
“你还是这么迟钝!”
“……是吗……我觉得你烦恼的事跟我一样哦。”
“烦恼?你会有烦恼?”
早名感到意外。
“很想忘记、装傻……却忍不住想说。越是沉默,心底话就越是快要脱口而出—”
愈加显得急忙,弓月举起肩大叹口气。
“不行,看到你的眼睛就……说不出口。让我隐藏你的双眼吧。”
说着将早名的额头压至胸前。
“这里就是觉得痛苦、难受的地方。这底下的声音越变越快。”
“……这……”
迷惘的那瞬间,被更加地紧抱。
用力到几乎无法呼吸,意识都飘远似的。
风翻弄着衣袖。彼此的衣袖碰在一起。
将脸颊贴上他的身体,早名的头发凌乱,发簪掉落脚边。
爱惜地抚着早名的头发,弓月清楚地表白。
“我决定了。我不愿你掉泪。无法忍受你因我而哭泣,太痛苦了。我会解决的,所以你别再哭了。”
在发现那个供品时,便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让弓月离开这里;现在正是狭野方下此决定当日的黄昏时刻。
比以往的埘间早了许多,弓月回到家。
“哥哥!”
一踏进家门,紧握着拳头大喊。虽只要解决一件事,弓月表情凝重,像是积在胸口的话语要一次迸出来一样。
(非在这里讲明不可……)弓月似乎如此低语着。
“哥哥,我……有办法离开这个村落吗?哥哥要继续守墓对吧?虽然你之前说我离开这里比较好……”
狭野方失去节奏。
“厌烦食物难求是吗?”
“……我有想做的事,待在这里绝对无法完成。我想努力生存下去。”
一口气说完,弓月深深叹了口气。像在害怕似的,瞄向狭野方。
弟弟胸口的衣领交叠处挂着一个鱼型的木雕。
(是早名……?)
—只有鱼能渡过无边无际的大海,到达遥远的长生之世。鸟无法渡过,更别提人—这是神曲的一节。
“我会满怀欣喜地送你上路。我想做的是守墓,你若有了别的目标就去实行吧!这不是我能决定或阻止的事。”
“谢谢!哥哥果然很了不起。完成祭司的工作后,也要遵守与大家的约定,继续守护墓地呢!我太任性了……对不起啊,哥哥。”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是你啊!”
弓月点头。
狭野方因为安心而笑容满面。眼眶发热,只好遮住双眼。
弓月见状递给狭野方折得整齐的布。
接下布覆盖在眼睛上后……感觉有东西跑进眼睛里。拿下一看,是一根长过手臂的发丝;卷起来挟在布里。拥有如此长度头发的,只有一个人。
狭野方心一惊,看向安心喝着水的弓月的背影。
汗湿的脖子上,亦黏着一根长发。
(难不成……)
狭野方因无法置信而全身战栗。
之前就察觉到弟弟身上有股酸甜的味道,不同於男人的体味。
屋子突然摇动起来,发出卡嗒卡嗒的声音。
久违的强烈余震袭来,装饰的花桶倒地;水洒在铺在两人之间地板上的毛皮上。
“啊啊—真糟糕。是因为花少,瓶子太轻了吗?”
弓月迅速地扶起桶子。
隔天。
弓月又出门了。
狭野方假装头痛,表情很畅快似的。
原先变得寡言的他,突然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狭野方却觉得像是盖了一块看不见的布,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会这样?是知道我会杀掉早名的事吗……不,那不可能。若是那样应该是有更激烈的反应,漠视我才对。)
无法平静地环顾屋里……注意到落在花桶旁的小木块。将它拾起,瞭解它代表的意义后又丢出。
(刚刚的头发也是……弓月肯定一直待在早名的身边。弓月也到这个年纪了……)
狭野方初次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职责感到罪恶。
自己心底也有个无法填埋的洞。那里曾经小心收藏的初恋回忆,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