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哈),」
在吆喝声下,人力车以根本不像人拉的速度开始前进。和铺设过的平地不同,跑在碎石遍地的荒野上摇晃得很厉害。即使椅子已铺了椅垫,还是随时可能被晃得摔出去。
「啊啊!可恶!果然多了重量就是追不上!洁诺芭那小姑娘的脚程是不是变快啦?」
洁诺芭早已掀起漫天尘埃,跑到遥远的前方去了。理查拉的人力车速度虽也是快到超乎寻常,仍敌不过洁诺芭对要的热情暴走。
为了不要摔下车,马克紧抓扶手,同时转述着(狭缝猫)与(铁人)四年来所做的事。至于里欧四年来跟着(铁人),帮助他为非作歹的原因,马克也提出推测。
里欧似乎真的只记得住八十五分钟内的记忆。和马克第三次见面时的事,也得向他再说明一次。
八十五分钟内的事,他会全部忘光,所以(铁人)藉由复制便条纸,便能不断要求(狭缝猫)向他报恩。因为(狭缝猫)的记忆只能依靠贴在衣服上的便条纸来『记录』。
或许里欧也曾阻止过(铁人)。以(狭缝猫)的能力,要在八十五分钟内击败他不是不可能的事。然而,里欧却没有要了他的命。也可能是杀了他之后,(铁人)又轻易地活了下来,再次出现在(狭缝猫)面前。
就这样,杀人魔的称号,从(铁人)转移到(狭缝猫)身上。
里欧听完,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开了口:
「我有个梦想……不,是曾经有个梦想。」
「梦想……?」
「马克先生,你有梦想吗?」
马克推了推圆眼镜,半是自嘲半是叹气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否能称为『梦想』,不过我有想做的事,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耶露蜜娜与耶蜜莉欧——马克希望自己能将被称为(精杯公主)的她们从束缚中解放,也希望她们能毫无烦忧地尽情享受红茶。
除了这件事之外,马克也必须对心仪的两个少女—耶露蜜娜和要——厘清自己的心情。
听了马克的回答,里欧淡淡微笑。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美少女。就算理智知道他是男性,马克还是心头小鹿乱撞。
「我好羡慕你喔,清楚知道自己的梦想。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英雄。」
英雄——在开拓时代告络的现在,这个国家仍旧渴望英雄。跻身现代历史悠久的列强诸国之中、历史尚浅的本国向来希望拥有明确的象征。
「你想上战场吗?」
马克这么一说,里欧便摇摇头。
「我说的英雄,是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那种英雄。击退恶党,锄强扶弱。绘本里经常可看见的、容易理解的英雄。」
里欧拿起折叠好的大镰刀。
「虽然没有告诉过瑟莉亚小姐,不过我的家族是世袭的刽子手。在没有断头台的时代,负责砍下罪人的头。」
人类的脖子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砍断的。就算持有完美犀利的自豪利刃,没有过人的臂力也无法顺利斩首。更何况,即使面对的是罪人,要杀死毫无抵抗力的一个人,内心少不了犹豫与挣扎。
在没有断头台的时代,若非具有严格锻链过的技艺,将无法胜任刽子手的任务。里欧的镰刀就是刽子手的技艺之一。
「即使如此,朗契斯塔家还是保有我们的尊严。我们是刽子手,除此之外的场合绝对不伤人。正因为背负了常人所不曾背负的罪愆,所以立志要比谁都更有人性。绝不忘恩负义,只要自己相信是正确的事,就算赔上性命也要去实践。」
接着,他又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
「时代改变了。现在不但有断头台,也能用枪或毒药处刑。时代不再需要刽子手的技艺了。可是,即使失去工作,朗契斯塔家不能连尊严都失去。只要持续帮助眼前需要帮助的人,就算是受诅咒的技艺也能有得到回报的一天。我们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第一次见面时,马克就看出里欧生存的价值在于帮助别人。那并非单纯因为他心地善良,更是因为他背负着坚强的信念与宿命。
里欧带着怀念的表情笑着说:
「所以,我也会坚守这份尊严。唯有这个才是我们家族的生存价值。可是,就在那时,我遇见了瑟莉亚小姐。」
瑟莉亚……不是和英雄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吗。虽然马克这么想,里欧却笑着说道:
「那时,我因为镰刀被夺走而无能为力。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力保护她。当我如此振奋自己时,瑟莉亚小姐转眼就解决了当时在场的几个恶汉。郡时的她并不是契约者,只是个普通女孩。」
——瑟莉亚小姐从以前就那么凶暴啊……
马克冷汗直流,里欧彷佛看穿他的心事,笑了起来。
「被她击倒的人,再也无法行使『男人的能力』。」
马克不由得发出哀叹。
「我被瑟莉亚小姐所救,然而,瑟莉亚小姐却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救了我。那时我觉得好丢脸。动不动就高举『拯救别人』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大旗,遇到危难时却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