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总算明白了。也就是说,耶露蜜娜以为马克是街头艺人,一切误会全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这让他感到一阵足以令人倒下的晕眩,连眼镜都滑了下来,有股想要当场趴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冲动。
耶露蜜娜想要结束话题似地抬起头。
「……所以说,既然你穿着这身衣服,就代表你已经可以开始工作了吧?」
「呃,嗯,您说的没错。」
「……那么执事,红茶。」
「明白了。」
马克鞠了个躬,关上房门。
——太屈辱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被当成街头艺人?
确实,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一连串的矛盾,但是情感上实在无法接受。你以为我是做出多大的觉悟之后才踏进这幢房子里的?马克抱着一种类似不爽、觉得自己没出息又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回到大厅,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
——艺人之后是仆人啊……
来到地下之后,首先找到最大的那一扇门,缓缓打开。厨房是一个常有人会端着大盘子或托盘一类的东西进出的地方,所以推想出入口应该不会太狭窄,果然猜对了。炫目的朝阳从头上洒入,照亮了大大小小的各种锅子和餐具。
马克找出打火石,在炉子上点火。
说道马克·马多克,外号(黑衣)的保镳,即便是契约者也不会想轻易挑战他的存在。他就是这么一个颇有名声的契约者——不,过去曾经是。没想到竟然会被当成街头艺人啊……
马克找到水壶,装好水之后放到火炉上头。
——既然失去精灵了,那要收拾耶露蜜娜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他也没理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完成委托。契约者虽然不会违约,然而一旦发现自己失败了,会很快调整心态,因为契约已经以「失败」的形式完成了。
将橱柜一个个打开,找出红茶茶叶。这里不愧是上流阶级的住处,茶叶本身也很高级。
——不过,就这样直接退下真的好吗?
尽管(古夫·林)很跩,但对马克来说,毕竟是让他拥有绝对自信的象征。眼看着精灵被灭了,可以就这样默默地退下吗?难道不该为它报一箭之仇?
找到茶具组,接着在托盘上摆好小盘子、茶杯、茶壶。然后他发现一个疑似贮藏柜的地方,打开一看,里头有郁金球。这是一种酸味十足的果实,虽然无法直接食用,但拿来放进料理里头,反而可以带出相当好的风味。
——不过,这样难道不算乱迁怒吗?
虽然自己的精灵确实是被耶露蜜娜消灭了,不过说起原因还不是因为马克前来威胁她的生命安全。只因为被她打退了,然后就想找藉口牵拖也太没出息了吧?自己是为了做出这么难看的事情,才想要力量的吗?
愈来愈冷静、愈想愈消沉的马克,仍然仔细地清洗着郁金球。
——干脆在这边自我了断还比较有格调吧?马克很有刺客风格地「沙」一下——挥刀……
沙——挥下的小刀俐落地切开郁金球。
——郁金球………………?
到了这时候,马克才对手上的东西产生疑问。
砧板和水果刀?回过头去,还可以看到水壶正在火炉上冒着热气,桌上甚至有备好的整套茶具组。
——为什么……我在准备泡红茶…………?
然后,马克想起自己签字的合约内容。
(契约者发誓绝对服从耶露蜜娜,法连舒坦因。)
——绝对服从——
血气从马克的头上退去。
——不、不要开玩笑了!
马克一边在心中发出惨叫,一边冲出厨房——正当打算这么做时,却办不到。不管他怎么想把脚往外挪,脚就是像铅块一样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该死的,你是我的脚吧!
死命挤出力气,拖着铅块般沉重的双脚。以生物来说,双脚反抗自我意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现象。马克现在正燃烧身为契约者的执着,对抗着契约的制约,想尽办法要抵达厨房门口——
「——咕啊?」
然后,双脚抽筋了。
但两只脚还是顽固地留在当场,而既然是马克自己的双脚,当然感到无比痛楚。就在他挣扎的时候,双脚尽管依然抽搐着,但已经自动转向,往厨房内去了。
马克双眼含泪地扭动身体。喂,这样会痛死人啊。就在他这么想时,脑中突然闪过不愿想起的一句话——
(违反契约时,契约者将以死来偿还。)
马克当场无力地跪下,两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火炉前面。
死——别说收拾耶露蜜娜了,甚至根本无法逃亡。尽管很想觉得这一定是开玩笑的,但马克才刚刚亲身体验契约的效力。要是再继续抵抗下去,小命恐怕真的不保。以血签字还真有种特殊的说服力。
——我到底在什么鬼东西上面签了字啊!
马克在心中惨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从火炉上提起水壶。水已经沸腾了,热水几乎要喷了出来。
——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