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车的车尾灯逐渐融入夜色而消失之际,贝尔莎妮朵终于开口:
「学长……」
「贝尔莎妮朵,呃……那个……你的心情平静一点了吗?」
尽管这番话连自己都觉得不恰当,佛隆却也只挤得出这样的台词。贝尔莎妮朵对于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说:
「……我……我不知道……」
「贝尔莎妮朵……」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再继续说下去,止不住的哽咽将会影响到自己的话语吧。
过了几分钟后,她终于继续说下去:
「……普利妮希卡的身上还有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然而不管是她还是爸爸,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好像只有我被大家排挤了一样……」
「…………」
佛隆默默地听着贝尔莎妮朵倾诉。
一方面是因为想不到此时能对贝尔莎妮朵说些什么,一方面也觉得现在让贝尔莎妮朵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部吐出来,或许会比较好吧。
「我一直以为普利妮希卡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结果现在忽然……忽然听到她的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虽然一直生活在一起……但我所认识的普利妮希卡其实一直都是那个人假扮的……」
此时贝尔莎妮朵终于拾起头来,露出笑容。
然而这张笑容显得非常勉强,泪水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溃堤。
「我真笨……一直跟她生活在一起,却完全没有发现。」
「没有这种事——」
「还有……」
贝尔莎妮朵以像是豁出去似的激烈语气,硬是把话接了下去:
「还有爸爸的事……我一直擅自把爸爸想像成无所不能的神曲乐士,对这样的爸爸怀抱着幢憬,想变得跟爸爸一样,因此拚命努力……结果这些都只是我的想像,世上根本没有全能的神曲乐士,所以我也不可能成为这样的人……」
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的贝尔莎妮朵沉默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眶中的泪水沿着脸庞滑落。
佛隆在心中鞭笞着自己——
(……快想想办法呀!)
现在的他只能慌张地坐在贝尔莎妮朵身边,连句安慰她的话也想不到。
即使如此,若只是将想到的话随口说出也毫无意义。
不过……
(我也是,一旦碰到讨厌的事情与难过的事情,就会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然而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
一旦陷入愤怒或悲伤的情绪,人的视野就会变得狭隘。
负面的情绪好比麻药一般,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明明若是用稍微宏观一点的角度看待眼前的问题,就会发现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方式,陷入悲观情绪中的人却难以察觉到这点。尽管这个世界绝不可能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但其实它也绝不残忍。
追根究柢,所谓「恶意」不过是人们心里无处宣泄的愤怒或悲伤罢了。
当然,贝尔莎妮朵所说的话没有错。
神曲乐士只不过是普通人。
帕尔提修在没有告知自己女儿这个秘密的情况下离开了人世;普利妮希卡始终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陪在贝尔莎妮朵身边——这些也是事实。
只是……
「我……我觉得不是这样。」
与其说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拣选的,不如说这是佛隆心中真切的感想。
在过去短短的几个月间,他一直近距离地看着贝尔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
尽管程度当然比不上贝尔莎妮朵和妹妹长达十几年的关系,但这对姊妹对佛隆来说绝非陌生人,而且有些事情是过于亲近的人所看不到的,像佛隆这样稍微保持一些距离的人才看得清楚。
「……咦?」
贝尔莎妮朵抬起头,看向佛隆。
「贝尔莎妮朵曾经说过『已经不记得当时受伤的事了』,对吧?」
「啊……嗯。」
她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点了点头。
佛隆专注地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同时在脑中谨慎地思索该如何接着把话说下去。
「换句话说,如果普利妮希卡死了……你甚至不会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不是吗?」
「学长……?」
她听得一脸讶异,似乎不明白佛隆想说什么。
佛隆搔着自己的脸颊,面带苦笑地说:
「唉呀……那个……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解释……」
尤吉莉.普利妮希卡是个一直假扮着贝尔莎妮朵双胞胎妹妹的半精灵女孩。
然而她何需「假扮」呢?
「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发生在你非常小的时候,一个小孩根本记不得那么多事情吧?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骗你,他们可以用更自然的方式……比方说,你的爸爸可以告诉你『其实普利妮希卡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普利妮希卡其实是个养女』……之类的。」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