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死在这里吗…………)
嘉拉鲁嘉受到了帝国对囚徒施展的各种折磨。
军装被剥夺,衣服被人撕破,两只手被分别用锁链绑在墙上,高大的身躯被半吊起来。接受了各式各样的拷同。
他被反复鞭打,被泼上腐臭的海水——普通人早就撑不下去死掉了,可是他却硬是扛下了这足以令人发狂的折磨。只不过——吊着双腕的枷锁的折磨实在是过于严酷,长期处于不自然的姿势使他肩膀和手臂都被疲惫麻痹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痛苦。
如果用脚撑起身体的重量会好很多,可是这样的话就会让狱卒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意识,马上拷问者又会出现,将嘉拉鲁嘉折磨到再次丧失意识为止。
嘉拉鲁第云淡风轻地想着,仿佛这是别人的事一样。他佯装失去意识,将全部的重量都交给手上的枷锁来支撑——也许过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会忍受不住手腕的疼痛用脚支起身体——那样的话马上又会受到鞭打,丧失意识……
究竟还要承受多少次这种令人求死不能的折磨呢——
嘉拉鲁第在剧烈的疼痛中再次凝聚自己即将陷入浑浊的意识。
自己从被捕以来已经经过了多长时间呢……即便被疼痛折磨意识在昏睡和清醒中不断转换,他依旧可以清晰地知道这点。因为,那昏暗的灯光可以告诉他答案。那种油灯和他们兵营里用的一样——他清醒时见到灯油被交换了四次——那种油灯差不多每次可以使用半日的时间。于是,他便知晓自己在这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地狱里已经待了三天左右。
嘉拉鲁第再次失去意识之前——想起三天之前的事。
那时候——
他和他所指挥的禁卫军的龙骑兵,正在执行维持帝都治安的任务。
帝国向西欧的异教徒伦巴第同盟宣战的那一天,帝都的好战派大臣,宫廷人士以及一些军人们发起了叛乱。
在叛乱中,稳健派的宰相伊本吉克被逮捕,连神皇帝陛下都差点被监禁起来——可是,叛乱者之中很多人都在事前和宰相有过秘密的盟约。他们凭借参与叛乱的优势,作为内应将帝国最危险的野心家大臣和宦官长一网打尽。于是,宰相才得以捡回一命,政治生命也得以延续下去。为了表示严惩造反者,宰相在叛乱之后派暗杀者杀死了几位高官和大臣,然后将他们的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
当然,宰相所布的局并不只是这样。与叛乱同时发生的驻留帝都的禁卫军步兵连起义也由身为宰相派的龙骑兵们进行镇压。很多禁卫兵和原本的同伴都被嘉拉鲁第他们这些龙骑兵亲手正法。
开战的那天——嘉拉鲁第在帝都逮捕了一名西欧人。
这个男人加西亚斯——是一名姓巴鲁维斯的威尼斯军人。
只是假装将企图逃跑的他逮捕拘禁起来——
嘉拉鲁第找到了自己被逮捕的理由,然后——他浅浅地笑了起来。
如果。自己是因为这件事被捕的话,那自己决不能向拷问者吐露半句。
嘉拉鲁第在折磨中几度对自己的心如此起誓—一
在逮捕加西亚斯的时候,那位威尼斯青年为了让帝都里的奴隶少女们逃跑。自己只身一人留了下来。
当然,嘉拉鲁第自己也注意到了这点,只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报告上去,而且也严命部下们保守秘密。
他违背帝国神圣律法,任奴隶逃往国外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也许是因为加西亚斯想拯救的奴隶之中有那名和他有过一段奇妙缘分的银发少女。又或许,自己对加西亚斯这名青年怀有一种包含好奇的感情——也许正是那种被称作“友情”的,对敌国人士本不应持有的感情在作祟。
想到这里,嘉拉鲁第沾染污迹却不失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小小的笑容。也许自己亲手逮捕的那名男子,现在也被监禁在同样的地点——“叹息之塔”里。
嘉拉鲁第张开因缺水而干裂的唇瓣,呼吸着地牢里腐臭的气息——
“……唯一神啊…………十二天使和十字架的预言者啊…………请保佑那位高贵的西欧青年和他的妻子们吧………………”
再度失去意识之前,嘉拉鲁第将自己心中残存的仅有的心愿和希望化作诚挚的祈祷。也许狱卒会听到他的声音而跑过来,可是对现在的嘉拉鲁第来说,对痛苦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唯一的救赎是——————
嘉拉鲁第舍弃自己的武装和名誉,以身陷囹圄为交换,使部下们的罪责得以免除。恐怕自己那些优秀的部下们会被配属到别的龙骑兵部队去吧——嘉拉鲁第这样相信——剩下的,只是静静地等待自己最终承受不住痛苦折磨的那一刻。
……如果自己这样坚守着沉默死去,部下们和那位成了俘虏的青年都会平安无事吧……
在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痛苦之中,嘉拉鲁第那端正的面容上泛起一抹微笑……他做好了继续受毒打的觉悟,用几乎麻痹的双脚站立起来,稍稍减轻了手腕的负担。
就这样,深吸了一口浓烟般的空气。
嘉拉鲁第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