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搞错了。一切都是为了次郎与太郎哩! 是为了因汝的野望而死去的武田的家人哩!」
「……太郎。次郎。祢祢。定。大家都已经死掉了。这个我也将在不久以后,去到太郎他们身边。继承武田血脉的孩子们当中,幸存的人只剩下孙六了,父亲大人。非常……抱歉」
「住口,晴信。汝还没死吧!」
「……父亲大人」
信虎浑身冒出杀气死死地盯着像爬行一样来到自己足下跪下的信玄。
「再问汝一次。汝明明是那样一个胆小鬼,为什么要选择成为战国大名不断战斗的人生哩! 如果是无聊的答案,侬就替太郎他们当场斩了汝」
「……我想在日本建立『人间的国家』。建立不仅是继承武田血脉的一族,所有领民都平等地作为武田的家族在合战饥荒水灾等等的苦难中受到保护,作为人生活下去,那样的国家……尤其是,没有海没有盐就连米都没有的甲斐之民,非常贫困。苦于每年都会发生的釜无川水灾,再加上担心传说中的作祟,甚至在一丁点的水田上种米都做不到。领民们,把害苦自己的大自然之力称为『神』敬畏,把贫困与不幸当作『命运』忍受……集结他们的力量,使国家富有,为了从『神』的敬畏中解放人们的心,不惧怕『神』的『人间之王』是必要的……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由于数次咳嗽,语言中断了。
然而,信玄继续诉说着。
这是与父亲最后的会面了吧,她那么想到。
「晴信。神就这么可怕吗。诹访的龙神就这么可怕吗。户隐的山神就这么可怕吗。比沙门天的化身,就这么可怕吗! 不是的,信玄。汝真正害怕的人是侬哩! 是你的父亲哩! 偏爱妹妹次郎,不爱汝的自己的父亲才是,汝所惧怕的哩!那个父亲的形象,在受到对侬的恐惧束缚的汝心中——只不过是以『神』的幻象显现出来而已」
「或许就是那样吧」
信玄无力地点头到。
反驳的力气,涌不上来。
本来就不具备反瞪信虎眼睛的勇气。即使信虎在面前也不怯懦。哪怕被怎么谩骂也没有恐怖。然而,身体却不听话。正要下达全军出阵的命令时突然倒下以来,生命力好像已经从身体里流光了。
就像双胞胎一样总是在一起的次郎繁信。和相良良晴相逢的瞬间,不禁想起的已经不在的天真活泼的傻弟弟,太郎义信。嫁到诹访家,不幸身亡的祢祢。在今川骏河家病故的定。为了守护武田家夺取国主之位。然而,信玄让武田家的人接连死去。除了作为信玄的影武者·逍遥轩像隐士一样悄悄活着的孙六信廉以外——。
「……父亲大人。我……就到此为止了。即使在这次的决战中获胜,顺利上洛成为天下人,在武田家也没有能够继承我的事迹的人。虽然武田四天王全都拥有成为天下人都才干,不过遗憾的是她们并没有继承武田的血脉……如果我击败织田信奈上洛,在构建武田政权的中途死去的话,围绕着我的继承人之争天下将再度大乱。反而,会导致武田家灭亡吧」
「住口口口! 又在找借口了吗,晴信! 『天下人』什么的,不过是结果而已! 汝追求的从始至终都是『天下最强』,是天界跟下界,任谁都威胁不到自己的绝对强者的境地本身吧!」
「父亲大人……」
不能表现出怯懦,必须让父亲见识到自己已经成长了的样子,不反驳不行,在竭尽全力的瞬间,信玄呕吐了。
从胸口的内侧,温热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不是咳嗽。
这是,我的血,信玄发现。
猛地伏倒在榻榻米上,信玄大量吐血。
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从身体中溢出。
在生与死的夹缝中,信玄瞬时回想起自己短暂的一生。
次郎等人的面孔一一浮现,信玄极为憧憬的越后姬武将·上杉谦信的脸跟着冒出来。一直一直憧憬着。在川中岛的决战中谦信仅凭一人之力飞奔至自己身前之时,被太刀斩落军配(译者注:或许有少数人不知道,军配就是指挥时用的扇子)刃口对准脖子激驰而来抱着必死的觉悟之时,信玄无意间伸出手臂,摘下谦信戴在头上的行人包。好美。好想变成像她那样身体与心灵都毫无污秽的美丽少女。从信玄颈部飞溅出来鲜红血液,濡湿谦信纯白的面颊之时,谦信不再是「比沙门天」。就像突然清醒似的,一边流泪一边远去——。
并且——。
意外的,能看见男人们的脸。
跟活见鬼似的父亲·武田信虎激烈对立,以及由信玄引发的拒绝,唐突地离别。
与突然闯入积翠寺温泉的,山本勘助的相遇。
败给织田信奈,为了找回自尊狙击自己的,杉谷善住坊。
向信玄坦白恋心,为了打破「胜利与家族是等价交换」这个信玄长期抱着的思想重负而战,在偷偷恋慕着他的孙六怀里散去的横田备中。
还有,为了回避武田家的分裂在燃烧的义信馆中径自切腹的太郎义信。
我终究没能与男人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