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公设下一道计谋,实行那个计谋的时间到了。」
一阵巨响撼动了整个响野原,连在草原上发狂的熊群都吓得纷纷卧倒。
此时冲向本阵南侧的岛津军正在岛津义弘带领下杀出一条血路。还差一点,良晴就可以抵达义阳的本阵了。就在他准备跳下马匹、冲进营帐到达义阳面前时──
义阳本阵瞬间沐浴在占据北侧的阿苏军火枪部队展开的枪林弹雨中。
「什……什么!!!!!!」
阿苏家屡次命令甲斐宗运诛杀其亲族、家人,这举动使他们充满了罪恶感。而如今更因为畏惧宗运而怀疑他有可能背叛!所以只要宗运一有迟疑,阿苏军就会对宗运与整个义阳本阵开火!──义弘与家久接到岁久传来的说明,两人各自喊著:「岁久利用我们岛津军作为掩护,让德千代潜入本阵了。不好,这项兵分两路之计反而坏事了!」「要是相良姊妹中枪的话,相良该怎么办啊!?快阻止那些家伙!」两人急忙率领部队冲向阿苏军的火枪部队,然而此时对方已经射击完毕了。
当枪声止歇、良晴一路大喊来到义阳身边时,义阳与德千代的身体早已被无数子弹贯穿──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跪在甲斐宗运脚边互相抱著彼此的义阳与德千代却还活著。
两人毫发无伤。
「良晴,你终究还是来了。」
「奇怪?我和姊姊还活著!?为什么?」
「德千代,是宗运叔叔保护我们的。」
姊妹两人的小小身躯都被被包在壮硕的甲斐宗运摊开的南蛮黑外套中。
「宗运。你保护了她们,自己独自承受了所有子弹吗!?」
「相良良晴,我是个杀手。这件外套是由铁丝织成的,我全身还罩上了南蛮盔甲。要当这两个小女孩的盾牌还绰绰有余。」
「就算你穿著盔甲还是会被子弹击中啊!你打算为了保护义阳、德千代而死吗?」
「中了十枪,没什么大碍。子弹没有击中要害。小子,你似乎对男儿之死有什么浪漫想像,很可惜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伤死去的。你说男人注定为女人而死?你不过是想著自己的死亡能换来什么东西罢了,太天真了。你简直是个自我陶醉的小鬼头啊。如果真的想拾起所有果实、拯救一切,就必须保护好自己的性命。如果我死在这里,或许就会成为一段佳话,能使甲斐宗运这个男人的人生终点被传为美谈。然而,这也会在义阳与德千代心中留下一道伤痕,所以我选择以弒子修罗的身分丑陋地活下去、丑陋地死去。不留下任何值得赞赏的事迹,这样就不会让她们感到惋惜了。」
良晴心想,我又遇到一位值得仿效的男子了。不选择凄美的方式死去长存人心,而是希望丑陋地活著,悲惨地死去,不受他人惋惜──我做得到那种严苛的生存方式,能够忍受那种孤独的死法吗?
「……你还真是坚强啊。我和你差太多了,只是一味害怕自己从众人的记忆里面消失。」
「这是当然的。你不过是个还没抱过女人的小鬼,现在保持这种心态就行了。」
「叔叔,你的脚下都是血啊!?」
「别担心。我还有力气骑马。」
我准备回到阿苏家──宗运摇摇晃晃地说著。
大量失血几乎使他丧失意识。
然而,宗运却没有倒下。
「不行,叔叔!你已经被阿苏家攻击了!他们一定会害怕受到报复而杀死你啊!」
「……我不会让自己的人生结束得毫无意义。我会先算一算三个儿子的帐──用我的方式。」
良晴说出宗运未来的命运:
「你杀死三名儿子,这就代表有一位儿子还活著吧?你应该有四个儿子才对!回到阿苏家后,那个疑心病重的主公一定会再次测试你的忠诚。你为阿苏家做了这么多,他们却打算杀死你。根本没有必要再对阿苏家宣示忠诚,更没有必要回去了。否则你就会……」
「小子,别再说了。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
宗运呼吸沉重地上马。
良晴难以相信他身负如此严重的枪伤,不但活著,甚至还保持清楚的意识。
义阳抱著挨了宗运一击还无法起身的德千代看著马上的宗运。
「宗运叔叔。你又保护了我一次,而且还救了德千代。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叔叔啊。」
「……不用谢。我只是遵守和你祖父的约定罢了。再说若不是我的主公下令对我和这座本阵开枪,我早就把你们姊妹杀了。我是阿苏家的家臣,而你们相良家已经归属岛津家了。往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吗?」
「我不会简简单单死去的,必定会活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把死亡放在心上。只要你还活著,或许有一天可以再会。努力活下去吧,义阳。不要寻找死亡的意义,而是找出存活的意义吧。」
「……好的。」
「相良良晴。义阳和德千代就交给你了。」
「嗯。」
「你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