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大方方地从门口出去。嗯,当时心情真是差到极点又好到极点呢,生平头一次陶醉在解脱感里。不过几小时后这样的心情又消失了,毕竟透明感跟解脱感是不能划上等号的啊。」
「你从小屋离开之后,马上就到这里来了吗?」
「不,我还回去拔掉电脑的变压器跟电池,那时候才想到塚本家的。虽然你的自我催眠很厉害,但是跟塚本比起来还差多了,我还看过他跟瓦斯炉上的茶壶说话呢。」
「后来你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吗?这个上了锁的房间?」
「我只出门过一次。除了洗澡跟上厕所之外,没有离开过这里。」
「你脑筋有问题吗?」
「我个你们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欲望存在。我对这个世界的要求只有一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是只属于自己的空间。而这里就是最理想的场所,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以一直写故事。这里是完全远离别人的存在。」
「从隧道换成洞穴,你越来越严重了。」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很厌烦了……不,不对,应该是绝望……也不对,嗯,是失望。每个人都说要改革要创新,结果还是只会遵循既有的方式。」
「真是无聊的说辞。」
「是吗?真意外,我还刻意讲得白话一点,想让笨蛋也听得懂呢。」
「你究竟是希望被大家注意到,还是不想被注意到?」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懂的人,少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口气说教。」
「哦,是吗?看来阁下并不接受这个说法呢。」
「至少我不会……」
「这是属于我的世界!」门后传来怒吼声。「没有什么好挑剔的,跟那个只重视表面的世界比起来,这里已经是天堂了吧。三餐会有塚本负责提供,还有大量的纸跟笔可以使用。」
「为什么不用电脑?是想要仿效明治时代的文豪吗?」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任何规格了,在这里我可以使用纯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文字。」他的声音里充满幸福。「原本有小岬在,我还没办法完全摆脱一切。让别人看自己写的文字,比让人看到裸体更不自在,不是吗?」
「不——」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小岬她一直把你称作诗人啊。」
「真是不敢当。」
「你真的写了很多精彩的故事吗?」
「嗯,对啊。」回答得真快。「可惜都是一些普通人不会懂的东西。」
「这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如果对自己写的作品有自信,拿去参加比赛不就好了?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座小岛,去外面租一间公寓……啊,可别说你对别人的评价没有兴趣,那才真是借口。」
「说得很好啊,一流评论家。」低沉的笑声在门后响起。「可惜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打算当个商业作家,刚才说过了,我的故事并不平易近人,会对我的作品产生共鸣的读者,就算用最乐观的方式去估计,顶多也不超过六千人吧。」
「这样也很足够了不是吗?」
「这样叫很够了?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为了那六千个人,去消耗自己的时间生命跟精神!」熊谷尚人突然大吼。「我才不要只为了六千个人写故事,那还不如锁在这间房子里,致谢属于自己的故事。」
「你这样不是扭曲了创作者的意义吗?让别人阅读自己的故事,听取别人的批评更感想,这才是作家的……」
「如果内容都是偏激的谩骂呢?」
「这……」
「你知道被否定的恐怖吗?」熊谷尚人反问她:「否定跟忽视或不关心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害怕否定,绝对没办法承受。」
「你根本就是在逃避!」冬子很想踹破眼前这扇门。「少说这种没用的话,害怕受伤害就不肯走出房间,根本是社会不适应的症状……真奇怪,你口口声声批评这个世界,却又想被世界接受是吗?实在很矛盾。」
「我很清楚自己的故事会带来什么效果。」熊谷尚人不理会冬子的反击。「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写了三个长篇十七个短篇跟四十二首诗,可惜全部都缺乏传达力。没有吸引大家翻阅的卖点,也没有引导大家看到最后一页的刺激性,更没有取悦小女生的娱乐性,或是讲每个人都看得懂的普及性。刚才也说过了,这个世界是非常保守的。」
「知道问题在哪里,想办法改进不就好了,你应该要主动走近读者啊。」
「如果做得到,这些问题就不会存在了。」
「使技术上的问题吗?还是你的自尊心不允许?」
「两者都有。」
「你的烦恼还真不是普通的多耶。」
「反正总而言之,我没有要将作品出版的意愿,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愿。」
「小岬曾经很希望你的作品能够出版啊。」
「不要用过去式讲。」熊谷尚人的语调略为下降。「我问你,那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