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心情暴躁的佣兵中,唯有欧鲁巴一人,穿透面具的冷静目光依然投向战场。那驱使自己手握长剑一味驰骋的炙热鲜血现在已然失去了当时的温度。
这是一种奇妙的性质。在不利的状况下,越是被逼入绝境,欧鲁巴的头脑就越冷静、越清晰。交织的怒吼,刺鼻的硝烟,闪烁的剑光与鲜红的血沫。作为一介身在其中就会忘却自我,只会挥动长剑的剑士的他,一旦后退一步远观战场,瞬间,就仿佛被飞流直下的瀑布冲刷身躯似的恍然醒悟。
欧鲁巴向小队长鲁诺走去。他正在为大炮做准备。由于刚才本就打算将其用来掩护波旺的主力部队,所以大炮似乎随时可以使用。
“能打得到那里吗?”
欧鲁巴冷不防指向了丘陵地带的一角。那里偏离呈乱战态势的地区。鲁诺吓了一跳似的回头望来。此人看上去年约四十,与其说是个军人,不如说是有着一股子工匠气质的男人。在其他士兵们精神亢奋的现在,似乎从欧鲁巴冷静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什么,鲁诺向这一介佣兵点了点头。
“可以。你是想要令敌人产生动摇吧。”
“嗯。最好是在邓肯队加入混战前的那刻。如果能让对方怀疑我们难道不惜将己方人都卷进去的话,敌人的士气就会混乱。”
敌人之所以看上去在不怕死地战斗,正如那个少年兵所说的,都是由于家人及故乡被挟为人质的缘故吧。但就算这能构成他们战斗的理由,也不会让他们产生将敌人彻底歼灭的意思。欧鲁巴判断,对方在面对突发事态的时候应该较为脆弱。
“我明白了。”
鲁诺表示认可。欧鲁巴的声音中,充满了惯于对人下令的那种人特有的张力。另外在这种情况下,面具能令别人难以猜测他年龄这点也是有利因素。
虽说他并不可能将这些细节都计算在内,但欧鲁巴意识着自己内心那犹如燃起一丝火光般的热量,回到了同伴们的身边,开始对即将执行的步骤进行确认。
鲁诺队使用弓箭,欧鲁巴他们则跨上了敌方骑兵留下的马。
“上。”
在鲁诺喊叫的同时,大炮发出咚的射击轰鸣声。
距敌我双方乱作一团的混战区域略偏的场所,丘陵的地面被炸得泥土四散。格尔达军中明显出现了动摇之色。随即,邓肯的佣兵部队如箭矢般切入,将战场一分为二。沿着被左右分断的格雷冈队的中央,向着波旺将军的方向赶去。
“再来一发,这次朝反方向。”
“知道了。”
鲁诺点了点他那被硝烟弄得灰头土脸的头。正在这时,
“敌人来了!”
塔尔科特大喊。此处的炮台令对方感到了威胁,因此敌人的反应比预期得要快。
“咿咿!是莫洛多夫。骑兵队来了!”
欧鲁巴乍舌,一手握枪,拽起了缰绳。
“我来引开他。鲁诺队,用弓箭掩护。”
视野下方,怒吼声交织不断,剑与枪,斧与锤交错来回。这炮台阵地也再次沦为炙热修罗地狱的一角。
欧鲁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身赤红的骑马武者的身影。莫洛多夫的脸上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在山丘下仰望欧鲁巴,
“是你啊,那个面具男。”
“哎呀,叫赤龙的,你不是逃跑了吗?”
“胡扯!”
莫洛多夫正打算冲上山坡,鲁诺队的箭矢就齐齐杀到。身在他左右的骑龙武者中的一名当场倒下,但莫洛多夫仿佛根本没把这些在心上似的继续向上突击。这时,希克冲了过来。
“欧鲁巴,波旺将军从夹击中逃出来了。和邓肯将军一起正在向这里赶过来。”
“莫洛多夫就交给我吧。你们从侧面向敌人发动突击,然后和波旺会合。”
“你呢?”
“稍后赶上你们。”
他简洁地回应。希克的视线在欧鲁巴侧面逗留了片刻,随即,
“明白了。稍后再见。一定哦!”
语毕,飘然赶回基利亚姆他们那儿。此时,莫洛多夫的身影已迫近眼前。他一定是个能在战场上吞噬敌人气势的男人吧。马匹每靠近一步,他的身躯看上去都像是膨胀了两、三倍。唯有他的周围,仿佛蒸腾着一股热气。
4
这是一场悲壮的战斗。
敌我双方在近距离混作一团,几乎陷入了见敌就杀的状态,阵型也好队形也罢,早已被抛诸脑后。遭到格雷冈背叛的佣兵中,甚至还出现了分不清敌我,自相残杀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中,好不容易逃出困战的邓肯一边护卫着波旺,一边向丘陵区域赶去。
“将军,您没事吧。”
“格雷冈在哪里?”
波旺用嘶哑的嗓音问道。他在马上伏着半身。肩膀被砍伤。下手的,正是格雷冈本人。被红鹰部队从背后偷袭,措手不及的波旺反应慢了一拍。无法相信对方居然会背叛。
“只要能活下去,就一定还有机会遇到他。”
这样鼓励对方的邓肯自己的四肢上也伤痕累累。肩头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