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现场顿时凝起一层紧张感,眼看周围奴隶们的眼中快要喷出火药味的时候,
“皇子基尔,要交由我亲手干掉。”
这话一脱口,帕席尔身子顿时向后一仰,或许他原本是打算放声大笑吧,没笑出声来的他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拍欧鲁巴的肩头。
“当然没问题。”帕席尔露出了一口与奴隶身份不相称的雪白牙齿。“那是你的猎物,随你怎么处理。”
当晚,奴隶们几乎无人入睡。为了让看守的士兵不起疑心,一边故意鼾声如雷地装睡,一边讨论着后天的计划。同时,还展望着事成之后即将来临的未来。有说要将贵族们抓起来,逼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进行剑斗的人。有说要破坏贵族的宅邸庄园,趁火打劫抢夺钱财的人。更有主张为了能在梅菲乌斯领内所有的奴隶间宣扬他们的志向,应该在索隆放火的人。但更多的人,还是想要回到他们各自的故乡。
“可就算回去,也什么都没有了。”
一名中年剑奴隶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沦落为奴隶已有二十年了。当时年迈的母亲现在不可能还活着了。甚至连村子本身还是不是存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主张要回去。哪怕那儿早已空无一物,荒无人烟,但自己还记得那个村子。想要躺在记忆中那块造型独特的石头上,仰望天空,大声叫喊‘我回来了’。不是作为一个被迫在他人面前杀戮的奴隶,而是作为一个人。
“帕席尔,你有什么打算?”
一个奴隶问道,帕席尔深思了一会儿,
“你这么一提,我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考虑过有关将来的事。”
他苦笑着回答道。另一个人立即调侃地问道。
“你打算带上米拉吧?”
“这都什么啊。为啥你会这么想。”
“旁观你们俩那样子,任谁都会这么想啦。而且如果你丢下她不管的话,搞不好米拉会被亚贡那家伙带走哦。”
众人纷纷压低声音偷笑起来。帕席尔将头扭向一边。虽然不清楚他们被带来这个收容所已过了多久,但在这短短几天内,米拉和帕席尔已经获得了众人的爱戴。
看着他们,欧鲁巴思考起了其他的问题。直到最后,他都没有从帕席尔他们口中打听到这次叛乱领头人中有「奥巴里」以及「诺维」的名字。恐怕将这个计划授予帕席尔的煽动者并没有报上这两个人的名字吧。
(鼓动剑奴们掀起叛乱,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还有公主碧莉娜。
(若趁着混乱暗杀了公主,在此事中加贝拉确实能不用被怀疑。然而牺牲了公主的生命,诺维又能从中获得些什么?)
欧鲁巴对自己的无知感到恼火。如果自己能更清楚地了解国家间的形势,或许就能发挥一些想象力,猜测加贝拉——准确地说是诺维,究竟能从给梅菲乌斯带来混沌中获得什么利益。
与只为求生而执剑的战斗不同,在这样一种人心混杂纠葛的事态下,就一定要将各种情况作为知识储备起来。战争与政治都是如此。
帕席尔又恢复了以往认真的表情,对欧鲁巴说道。
“决赛之后,皇帝会亲手赐予黄金头盔。可是欧鲁巴,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就算杀了皇帝,奴隶们也无法获得自由。”
在计划的最初阶段,确实曾考虑过当场暗杀皇帝这个方案。可到时候就算是决赛的胜利者,也一定会被收缴武器,其他奴隶们也无法随意行动。皇帝的周围也理所当然会布满配备有枪剑的卫兵们。在原本成功率就很低的情况下,就算能杀了皇帝,也无法对梅菲乌斯造成重大的打击,反而会使人们对奴隶的弹劾变得更为强烈。这么一来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可是——)
那么假设一下,倘若此次谋反能按计划获得成功,奴隶们又将会怎么样呢?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欧鲁巴心中不禁燃起满腔的怒火。
(要回故乡?要杀贵族?是啊,那的确不错。但之后将如何?陷入极度混乱的梅菲乌斯会如何?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呢?)
欧鲁巴的怒火并非针对奴隶们。而是向诺维、向奥巴里、向扎德——向那些企图造成这一切的人。同时,也是向无法与奴隶们一起愤怒的自己的立场。
(为此牺牲的人一定会很多。同样也可能出现一些地方官吏因恐惧奴隶发动叛乱,为了先下手为强而虐杀奴隶的情况。)
该站在谁的立场上,思考些什么。欧鲁巴开始混乱。
(无论如何)
诺维策划的阴谋中的一环,现在已在自己的掌握中。为达成目的,自己不惜再次恢复剑奴隶之身,令长剑再次沾满鲜血。
(这代价,一定会让你们好好偿还)
欧鲁巴回到宫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毕竟是祭典期间,警卫的士兵们用微笑迎接清晨归来的皇子。没有人不知好歹地提起他身体不适的话题。
尽管很久没有通宵熬夜了,可欧鲁巴的神志依然非常清醒。
无法忘记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