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秀吉陨落的方向,意识到元亲的手,便也伸出自己的手回握住。被元亲一把拉起来的政宗扭了扭脖子,接着喃喃地说道:
“要不是我们有两个人,这回就死定了。丰臣秀吉……的确不枉他自称为霸王。”这么说着,政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莫不是我那番话说错了,也许他真的为了理想成功克服了自己的软弱呢。”
“你怎么了,独眼龙?那番话不是说得很好吗?”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他死时的样子……”
长曾我部元亲当然不明白,政宗过去也曾和秀吉一样,杀死了自己至爱的人,而他下手的还是一心尊敬、为自己指引着道路的亲生父亲。政宗说秀吉不过是失去了爱才需要一个理想,但这句话同样也适合用于他自己。
政宗无法舍弃对父亲的爱。就算是亲手杀死了父亲……不,正因为是自己亲自下的手,对父亲的爱才至今仍存留在他心中。政宗甚至没想过要舍弃和跨越这份感情,恐怕他也办不到吧。政宗进军天下的理由之一,无疑就是出于对亡父的思念。
正因为有着相似的体验,所以政宗才能够那么明确地否定秀吉的话。起码对政宗来收,秀吉所称的强大并不是真正的强大。
——但现在,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却在政宗的内心悄悄滋长。
至少,迎来死亡那一瞬间的秀吉并没流露出不敢正视自己软弱的姿态。即使要死,也拒绝在对手面前倒下,已然是一副超越了人类的伟岸身影。
“……算了,只是……”政宗摇了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秀吉消失的天空,“人的一生是由自己一手创造的,秀吉。假如你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软弱、痛楚和苦闷,在那个世界也要征服所有人啊。而这边的天下……将有我来获得。”
这既是政宗呈给秀吉的悼词,也是在表明自己将继续作为一个人达到夺取天下之目的的决心。
像是要把心中翻腾不已的复杂情绪赶走,政宗甩了一下头之后再面对元亲,脸上已回到了往常那个不羁的伊达政宗式表情。
“那我们走吧,西海之鬼,得赶快让小十郎他们得知这个胜利的喜讯。——只要鸣炮就可以了吧,我们可以用这座城的炮台哦。”
伊达政宗笑着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长曾我部元亲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留意到元亲并没有动身,政宗奇怪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对一眼疑惑的政宗应了一声,元亲也走了过去。
其实元亲刚才称赞了不起的并不是丰臣秀吉。也许秀吉的确算得上是真正的霸王,但让他做出如此评价的却是与秀吉当面对峙没有丝毫胆怯,而且在最后让秀吉都招架不住的伊达政宗。
但元亲没有对此评作解释,只是静静地跟在了政宗的身后。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6
就在丰臣秀吉到达冥府的几乎同一时刻——
另一个代表丰臣军的人,死亡之门也在他面前打开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前田庆次忍着剧痛,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下。躺在那里的面具男——丰臣军的军师竹中半兵卫,胸口上受了严重的刀伤。他仰面倒在地上,身体尚在不住地上下颤抖,从胸口流出的血量之大,足以证明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给予竹中半兵卫致命伤的不是别人,正是前田庆次。
那一瞬间,面对半兵卫利落快速的一击,所幸庆次及时作出了反应。这还多亏了以前作为武者长年在前天家受叔父夫妇训练的经历,才使他逃过了一劫。
结果,当庆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超刀已经刺穿了半兵卫的胸口。
带着一副愈加苍白的脸色,半兵卫喃喃地说道:
“我……讨厌你……前田庆次……”
庆次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对一个将死之人的话作出何种答复。
不过,或许半兵卫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什么回答,充斥在他空洞眼神里的只是彷徨。
“……秀吉他……一直对你……可是……陪同他走到现在的人……是我……”
半兵卫仍旧躺在地上,每说出几个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口中涌出的血,已经让人分不清是疾病所致还是庆次给他的重创造成的了。
“……秀吉……抱歉……”
竹中半兵卫喘着粗气,双眼的焦点正急速消失中。
“……请原谅我……在这种时候……死去……”
仿佛丰臣秀吉就在眼前一般,半兵卫向前伸出右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而他……当然还有庆次也不可能知道,在某种意义上,这一幕与秀吉临死前的行动是多么相似。
“……不过……如果是你……对……没错……我们……四个人……”
半兵卫的声音忽然在这里止住了,紧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停留在空中的右手,也随之无力地垂落下来。
庆次在这副不再动弹的身体、曾经的朋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