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走出房间,小十郎终于松了口气。他满脸尽显疲惫之色,想要崩溃似地弯下腰去。
不过,留在房间里的并不只是小十郎一个人,还有没加入这一连串的骚动当中、只是待在角落静静观察事情演变的前田庆次。庆次走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小十郎,笑嘻嘻地朝他搭话。
“……呀,表现得很了不起嘛。”
小十郎抬起满是意外的脸,很明显,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庆次的存在。
“……啊啊,你还在啊?”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对哦,是政宗大人带你回来的。……也罢,我会跟下人大声招呼,你就随便在这城里挑一个房间住下吧。”
小十郎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平易近人,跟刚才面对政宗和众家臣时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前田庆次既非主君也非同僚,所以不用对他使用敬语,反而让人倍感亲切吧。
就小十郎而言,庆次在他眼里多半就是从奥州引来麻烦事的元凶。不过,他并没对庆次投来以充满敌意的目光,态度也显得自然大方,说明也许原本的他其实更习惯于这种说话方式。
尽管没有敌意,但那小十郎的样子是那么无精打采,看得出来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有可能刚才他击打政宗腹部时,动作拉扯到后背的伤口使之变得更疼了。庆次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流了下来,决定提出他自己心中的疑问。
“那样做真的好吗?就算你有多得伊达男的信任,做到那个地步也有点胆大包天了吧?”
“没什么关系的。”小十郎无所谓地答道。
“你的意思是,独眼龙发起怒来并不可怕?”
小十郎的话语和态度,不禁让庆次怀疑他是不是在轻视自己的主君。但小十郎接下来的回答告诉他不是这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切腹也没什么关系。”
庆次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位盘腿坐着的伊达军军师。小十郎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无精打采,但一点都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开玩笑。
“……那你就是抱着觉悟劝说他的咯?我倒没看出来。”
“没有被软禁起来的觉悟,殴打君主这种愚蠢的行为谁会做得出来啊?”
“……呃,说得也是。”这不就明摆着的事嘛。庆次除了点头也做不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连命都赌上……?”
小十郎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抬头朝庆次看过来。
“那当然了,因为我是‘龙的右眼’啊。”他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确保主人的职责。要是他误入歧途,我就得拼命加以阻止。”
“……为了这个原因,即使被主人疏远憎恨也值得,对吗?”
“光是对对方言听计从,那跟阿谀奉承又有什么区别。所谓忠心与否,我想还是要在主人走错路的时候才试得出来吧。”
小十郎说这话时的语调,给人感觉无异于聊昨天的天气如何。但这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对他来说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十郎说完便看着庆次的脸上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怎么?我的话很奇怪吗?”
“……不,没有啦。”
片仓小十郎针对身为家臣说的这番心里话,不禁让庆次想起另一个男人。
同样是军师,但那个男人的理解恐怕会跟小十郎不太一样。
他曾经对庆次这样说过:
“……我能够做的,就是好好守护秀吉……”
“……你要是秀吉的军事就好了。”
一不留神,庆次竟脱口而出。
小十郎眉头更加锁紧:“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比竹中半兵卫更不足为惧吗?还是说我要是军师的话,丰臣军就会分裂两拨?”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庆次慌忙摆着手辩解道,“只是……”
“只是……?”
“你如果是秀吉的军师,我想他也会变成政宗这样的人了吧。”
“……哈?”
即使是聪明的小十郎,也猜不透庆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管谁去当军师,他也达不到政宗大人这样。政宗大人可是龙一样的存在。”
说完,像是真的没兴趣再和庆次对话下去了,这次小十郎干脆在地上横躺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啊啊,后背很疼……”
庆次的想法当然只有自己明白,不过是想起了初次见面时伊达政宗说的话,脑子里也同时浮现出了某个情景而已。
“而且,我说过会为了随从,为了追随自己的人以外的一切挺身而出的,立于众人之上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吗?”
就是政宗的这句话,让他想起了那位过去的朋友。
“呐,龙的右眼。”庆次对小十郎问道,“那个伊达男的话,一定会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得到幸福吧?”
“他?女人?……好奇怪的组合。”
被称作龙的右眼的男人如此回答。
3
——政宗躺在自己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将两手搭于脑后,眼睛凝视着那扇将自己与外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