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别泄气啊。其实我对你挺有好感的,总觉得和别人不太一样。”
“是因为这个吗?”
政宗指着自己的右眼问道。政宗为右,元亲为左。尽管存在着左右的差异,他们却同为一直眼睛失去了光明的人。
但听了政宗的话,元亲摇了摇头。
“……不,还不只是这个。”
元亲的感受,更多是来自于政宗本性中流淌着的某种东西。
“你看看我这帮兄弟。”元亲指着坐在桌边的海盗们说道:“每个人都被你打得那么惨,哥哥鼻青脸肿的。可是,这里面有谁带着一幅可不饶手的表情吗?这些胸怀坦荡的傻瓜,反而一脸充满了对你的好感呢。比如身为大名却不带护卫就跑到海盗的城寨里来……”
“不胜荣幸。”政宗吹着轻快的口哨笑起来。
然后,他微微前倾身子对元亲问道:“——那刚才说的事,要不要商量一下之后怎么办?”
“……和丰臣交战那件事吗?”
元亲已经从政宗和前田庆次那儿听说他们来访的原因,简单地说就是想在与丰臣秀吉的战斗中借助一份力量。
“我在路上听说了。”庆次接着政宗的话说道,“你们现在也被秀吉的人搅得苦不堪言吧?既然大家同仇敌忾,不如来合作一下怎么样?伊达军的陆战力量加上你们的海战力量,双方联合的话应该能敌得过丰臣军吧?而且我还听说你们掌握了大量的机关兵器。”
对于庆次的提议,元亲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给你们提供援助,我这边能得到什么好处?”
“……原来你在意钱的问题啊?真意外,西海之鬼竟然如此贪财。”
“当海盗却不在意钱,那得怎么活?”元亲皱着眉头笑道,“人们不是常说吗,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让鬼办事,也需要付出相应的酬劳才行。”
元亲会这样说,自然有他们本身是群海盗、属于爱才一族这方面的原因,但他更想借此考验一下伊达政宗作为男人的气量如何。
对丰臣秀吉怀着愤怒与憎恨,在这点上元亲并不亚于伊达政宗。但如今他在濑户内海面临的这种状况,算起来其实也是自己引发的灾祸。元亲觉得为了给部下报仇而攻打毛利元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却几乎没有考虑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最终,由于执意讨伐毛利元就,他让自己及的众多部下步向了死亡的深渊。
所以这次,元亲不得认清眼前的现状。部下们对元亲都怀着相当深厚的信赖之情,就算元亲命令他们去死,想必他们也一定应答一声“明白”,然后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吧。正因为如此,元亲才没有仅凭对丰臣一时之气就去大开杀戒。
“Ofcourse我会支付报酬的。……说起来,听说秀吉那帮人在大阪城的仓库储积了大量黄金,到时就分一半给你吧。”
“……你倒是很爽快啊,独眼龙。”
元亲因吃惊而睁大了他那只右眼。丰臣秀吉所持全部黄金的一半,他根本想象不到那该是个多么巨大的数额。而站在他周围听到这番话的部下们,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好歹也该分一点给我吧。”一旁的庆次半开着玩笑。
“嗯,好色男,你的报酬我会从自己那一半当中抽取的。”政宗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了他,紧接着见梦吉也吱吱地叫起来,遂又笑道:“啊啊,小猴子你也有份的哦,放心吧。”
说完,政宗重新回过头来面对元亲:“还有那个——”
“……喂喂,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元亲打断了政宗的话。
恐怕还是不能协助这家伙——元亲心想。照这个样子来看,尽管此人气度实在不凡,但这也正好反映了他缺乏对实际情况的判断能力。
谁知政宗的回答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也许吧。那就日本的所有海域,怎么样?”政宗面带微笑。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元亲感到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等到回过神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只是定定地凝视着政宗。而政宗并没为元亲的异样所动,开始对自己的意图作出进一步解释。
“在不久的将来,我必定会夺取天下。到那时,海洋这部分就归你吧。”
人群中忽然爆出了笑声。这笑声并非来自元亲,而是立在四周侧耳倾听着他们对谈的部下们。“这、这家伙在说什么梦话啊!”“头一次见到这么敢说的人!”部下们七嘴八舌地囔囔着,却决不是在哄笑,或者可以说,这是他们对伊达政宗表现出理想中男子气概的一种赞誉之笑。
而政宗也迎着大海男儿们的笑声举起双手示意:“是男人就应该胸襟豪迈一些,对吧?”
面对放出豪言壮语的政宗,周围的男人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哥!就跟这个说大话的男人合作吧!我觉得他不错!”一名部下话音刚落,其他人也跟着叫起来:“风来了!风刮到面前了大哥!咱们就乘着这股风,将丰臣那帮混蛋全部干掉吧!”
“……